臘月二十九,年味越來越濃。
鐘離七汀反派心理輔導班悄咪咪開課。
學員:蕭景淵(疑似未來黑化版)。
講師:操碎心的鐘離七汀。
課程目標:撬開那顆被父母悲劇水泥封死的心。
這日鐘離七汀以尋訪一種古籍記載的祛濕藥草為由,把蕭景淵拐到西市最熱鬨的雜貨街。
兩人穿著常服,一個像出來遛彎的嚴肅老學究,一個是陪長輩逛街的俊俏晚輩,走在熙攘人群裡。
“蕭侍郎你看。”
鐘離七汀指著前麵一個賣炊餅的攤子。
攤主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正扯著嗓子吆喝:
“剛出爐的炊餅,三文一個五文倆!”
“死詭,火太大,一會餅要焦。”
他婆娘繫著圍裙在旁邊收錢找零,時不時吼一嗓子。
漢子立馬縮脖子,手忙腳亂扒拉柴火。
“誒誒……馬上調小。”
過會兒婆娘在擦汗,漢子順手遞過去一碗水給她,粗聲粗氣關心:
“喝點。”
“算你有眼色。”
婆娘接過,瞪他一眼。
兩人繼續一個吆喝一個收錢,配合默契。
“瞧見冇?這對夫妻,你覺得如何?”
“市井百姓,煙火夫妻……雖言語粗直,卻……頗有生機。”
“是啊。你說他們門當戶對嗎?那漢子是屠戶出身,婆娘是繡娘之女,算不算‘門戶差異’?他們理念合嗎?一個想多賣餅,一個怕費柴火,常拌嘴。可你看他們過得如何?”
蕭景淵沉默。
鐘離七汀繼續溜達,走到一個賣針頭線腦攤子前。攤主是位沉默寡言的老漢,正低頭磨一根骨針。
妻子坐在旁邊小板凳上,就著天光繡帕子,時不時抬頭看看老伴,遞個錐子遞個線。
兩人幾乎不說話,但動作間有種流淌幾十年的默契。
“這對呢?”
“相濡以沫,靜水流深。”
“老朽以前聽過你父母之事。你說若有機會這樣一起擺個攤,你母親賣字畫,你父親打算盤,一個嫌對方算賬慢,一個嫌對方定價高,吵吵嚷嚷一天下來,數著銅板回家煮碗麪……你覺得他們會比現在快樂嗎?”
蕭景淵渾身一震,像被什麼擊中。
他從未這樣想過,父母婚姻在他記憶裡,是深宅高牆、是靜默琴音、是藥香與歎息、是江南與北地的遙遠距離、是詩書與權柄的無聲較量。
可如果……如果不是在那個巨大、充滿規訓的宅院裡,如果他們隻是一對尋常夫妻,會不會那些“差異”和“不合”,反而成生活中可以爭吵、可以磨合、可以笑著吐槽的部分?
“老大人……您是說我父母的不幸,或許並非全因門第與性情,而是……被放置的環境,放大了那些差異?”
“環境像口鍋,把菜放進去,火候不對,再好的食材也可能煮爛。但你不能因為見過一次煮爛的菜,就覺得天下所有的鍋和火都有問題,從此不敢下廚。”
“。。。”
這個比喻……很粗俗,但奇異地貼切。
又過一日,蕭景淵主動來。
這次鐘離七汀搬出曆史課本——哦不,是她讓9527整理符合這個時代認知的知名夫妻檔野史八卦集錦。
鐘離七汀翻開一本自己的手抄版故事籍。
“你看漢朝那張敞,天天給老婆畫眉,被言官彈劾‘有損官儀’,人家怎麼說?‘閨房之樂,有甚於畫眉者’。意思就是,我跟老婆玩得高興,關你們屁事!”
蕭景淵正在喝茶,差點嗆到:
“老、老大人……此言是否過於直白……”
“話糙理不糙。還有那王羲之和他夫人郗璿,書法世家配將門虎女,起初也說一個靜一個動,不合。
結果呢?一個寫字一個研墨,一個潑墨揮毫一個舞槍弄棒,後來生了七個兒子個個有出息。誰說靜動不能互補?”
她麵不紅,心不跳,合上書,看向蕭景淵:
“所以啊,關鍵不是‘差異’,而是怎麼看待差異,怎麼把差異變成特色,甚至……優勢。”
“就像……您上次說的竹與梅?不必一樣,各美其美?”
“對嘍!而且,這夫妻相處,有時候需要點‘不管外人怎麼看’的勁兒。像那卓文君和司馬相如,私奔賣酒,被天下人笑話,人家在乎嗎?
不在乎!後來司馬相如想納妾,卓文君一首《白頭吟》懟回去,他敢納嗎?不敢!為什麼?因為感情裡,有時候需要點‘底線’和‘魄力’,不是光靠溫柔忍讓就行的。”
鐘離七汀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蕭景淵一眼,拍拍他的肩膀。
“嘿。。這小子肩膀結實。”
“汀姐,你彆趁機揩油。”
“我是那樣的人嗎?”
“是。”
鐘離七汀在心裡對9527翻個大白眼兒。
“有些人,就是太講究‘規矩’和‘責任’,把自己框得死死,也把對方推遠。殊不知,感情這回事,有時候恰恰需要打破點規矩,承擔點‘不負責任’的風險。”
蕭景淵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母親,母親一生都在“守拙”,守著江南女子的清貴與書卷氣,在蕭家大宅裡安靜地活著,安靜地死去。她守住,可快樂嗎?
隨即又想起父親。父親一生都在,對家族,對朝廷,對亡妻的愧疚。他儘到所有責任,可曾真正為自己活過一日?
如果……如果他們中有一人,願意打破一點,比如父親當年強硬些,不讓母親獨居蘅蕪苑,而是帶她多出門走走。
或者母親任性些,堅持要回江南住段日子……結局會不會不同?
9527若是知道此刻蕭景淵的想法,會立馬告訴他:
對,你爹孃就是太墨守成規,換我汀姐,不得把京城富婆圈攪個翻天覆地,這還不夠,上層圈子肯定都得捅個稀巴爛。
這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嘛,太容易把人逼瘋。
鐘離七汀又拍拍大反派的肩膀:
“嘿。。回神。”
“呃。。老大人。”
“景淵,我聽孫女說,你跟夫人似乎有點隔閡,要我傳授點追女孩子的技巧嗎?”
這幾句話讓蕭景淵尷尬的無以複加,滿麵潮紅,磕磕巴巴:
“老,老大人,我和內子,我們……”
“行了,我教你。”
“啊?”
“你知道女孩子喜歡什麼嗎?”
“頭飾衣服?”
“錯。”
“詩琴古籍?”
“不是。”
蕭景淵想了想妻子,隨後又繼續回答:
“繡花?做生意?”
“不對不對。”
他疑惑,他不理解,他不恥下問:
“那是什麼?”
“給她銀子,尊重她,支援她,理解她。”
蕭景淵瞪大眼睛,表情有點複雜難言。
“老大人,內子她不像……”
“景淵,首先你給過她錢嗎?”
青年老打老實搖頭。
“錢能治癒一切的不開心。你先彆著急反駁我。
除物質條件外,女子要得是尊重,被理解,被支援。作為夫君你的隨時記掛,貼心的溫柔,出乎意料的小驚喜也很重要。
例如,在街上,在其它地方看見某一樣物品,例如一枝花,一支步搖,一個小玩偶物件,你覺得適合她,就買下送她。
還有,隨時掏銀子給她,大到成百上千,甚至萬兩,又或者送她田莊、鋪子,金子,小到幾個銅板幾文錢,或者你覺得好吃並不貴的美食,像肉沫餅子、牛肉拉麪、啥糕點蜜餞之類的小零嘴
孩子,記住,最最重要的是心意、是尊重愛護,是惦記、是記掛,你懂了嗎?”
無奈接受新知識的蕭景淵明顯有點頭腦發懵,但還是乖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