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來得比她預想中更快,也更為冒險。
臘月二十三,小年。
宮中循例有祭灶、賜福等典儀,部分近臣、宗室得以入宮領宴沾福。
鐘離七汀作為品級不高卻資曆頗深、近來又似乎頗受皇帝關注的老臣,亦在名單之列。
“汀姐,你們那邊過小年不?”
“不。不過會打揚塵。”
“啥?”
“就是到處打掃灰塵之類的,灶王爺早上要上天稟告這家人的功過,我們打掃完灰塵迎接他老人家晚上回來。”
“你們現代位麵都是末法時代了,哪來什麼神明。”
“噓。。”
鐘離七汀做出動作,默默祈禱:
“財神爺保佑,信女鐘離七汀的小統統胡說八道,請不要責怪它年少無知,記得保佑我發大財就行。財神保佑……保佑保佑。”
9527看自家宿主這麼,也默默豎起小手手,幫汀姐求財。
“財神保佑我家汀姐發大財。”
一人一統也不管今天是不是求財神的日子,胡亂求一通。
“阿統,我感覺挺對不起華叔的。”
“啊?你說華仔???”
“對,他恭喜了我那麼多年,我都冇能發財。”
“好叭。冇事,會發財的。”
宴席設在暖閣,比冬至大宴隨意些。
風臨宇依舊端坐主位,玄色常服上繡著暗金龍紋,在融融燈火下顯得尊貴而疏離。
他神情平淡,與近處的宗室王公說兩句,目光卻如鷹隼般,偶爾會掠過席間,在鐘離七汀身上停留一瞬,那眼神深不可測,帶著無形重量。
鐘離七汀知道,自己近日有意無意增加與蕭景淵的接觸,或許已落入這位多疑帝王眼中。
必須得更加小心,但目標也很明確——他身上那枚據說從不離身的龍紋玉佩。
那是他生母林貴嬪遺物,與印、平安扣一樣,是承載著強烈個人情感命運印記的關鍵。
宴至中途,風臨宇離席更衣。
鐘離七汀瞅準機會,也藉口透氣,緩緩踱至暖閣連接迴廊處。
這裡燈火略暗,遠處宮樂縹緲。
果然,不多時,風臨宇身影便出現在廊柱另一側,似在獨自憑欄,望著庭院中覆雪鬆柏出神。
鐘離七汀深吸一口氣,拄著竹杖上前,依禮躬身:
“老臣參見陛下。”
風臨宇並未回頭,隻淡淡一聲,算是應了。
空氣有些凝滯,機會稍縱即逝。鐘離七汀一個假打姿勢,腳下像被地毯邊緣不甚明顯的褶皺絆了一下,身體踉蹌,向前撲去,形成假摔。
“陛下小心……”
她驚呼一聲,手卻慌亂地向前抓去,目標正是風臨宇腰間懸掛佩飾的絲絛!
風臨宇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側身避讓,同時手臂一抬,穩穩扶住鐘離七汀歪倒的胳膊。
但就在這電光石火接觸間,鐘離七汀指尖,已經極其勾住那枚龍紋玉佩的穗子,連同玉佩本身,一起從絲絛上被帶得鬆脫,落入她的掌心,又因她站立不穩,玉佩脫手,向下墜去。
一聲輕響。
玉佩落在鋪著厚毯的地麵上,所幸並未碎裂。
“老臣該死!老臣魯莽,驚擾聖駕,損及禦物,罪該萬死!”
白玉蘭獎盃得主,立刻順勢跪下,聲音惶恐,將老臣驚懼、笨拙演得十足,手中卻緊緊握著剛剛的玉佩,指尖因用力而發白,與溫潤的玉質緊緊相貼。
風臨宇低頭,看著跪伏在地、白髮微顫的老臣,又看看她手中那枚完好無損的龍紋玉佩。
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什麼,是懷疑?是探究?還是覺得這過於刻意?但最終,他隻是彎下腰,親自伸手,將鐘離七汀扶起來。
“範卿年邁,地上寒涼,起來吧。”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手握在鐘離七汀的肘部,力道穩定,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鐘離七汀順勢起身,依舊垂著頭,雙手捧著那枚玉佩,恭敬地遞上:
“陛下,玉佩……”
風臨宇卻冇有立刻接過,他目光落在玉佩上,那複雜龍紋在廊下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深沉。
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為數不多的念想之一,承載著童年那些為數不多屬於母親的溫暖記憶,也見證他從冷宮掙紮到至尊之位的血腥路途,從不離身。
沉默片刻,就在鐘離七汀以為他要發難或深究時,他卻忽然伸手,卻不是接過玉佩,而是輕輕推回鐘離七汀的手。
“範卿既已拾起,便暫且拿著吧。朕瞧你方纔似受了驚嚇,臉色不佳。此玉……據聞有安神靜氣之效,範卿可握一會兒,定定神。”
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眼神卻幽深如古井,彷彿在說:
朕倒要看看,你這老傢夥,特意來碰這玉佩,究竟想做什麼。
鐘離七汀心頭劇震,狗皇帝看出來鳥。
他肯定看出剛纔意外有蹊蹺,可他非但不點破,反而將玉佩給她?這是一種試探,一種居高臨下、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還是……他也想看看,這枚玉佩在她手中,會發生什麼?
無論如何,機會來了。
鐘離七汀壓下狂跳的心,做出感激涕零又惶恐不安模樣,緊緊將玉佩握在掌心,深深躬身:
“老臣……謝陛下隆恩!”
玉佩入手溫潤,卻帶著雷霆萬鈞的重量,就在她指尖與龍紋完全貼合,心神緊繃到極致的刹那——
【叮!檢測到核心人物本源信物,觸及‘原著’核心情感錨點……開始傳導主劇情線關鍵情景……警告:資訊流較強,可能伴有強烈情感衝擊……】
“汀姐,做好準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湧猛烈的眩暈感襲來,不再是碎片化的記憶閃回,這一次,鐘離七汀被直接拋入一條奔騰的情感洪流,以近乎親身經曆視角,窺見風臨宇與顧如煙在另一條命運軌跡上,那些驚心動魄又纏綿悱惻的交集。
第一幕:驚鴻與禁錮
場景是某次宮廷宴飲,比冬至宮宴更盛大。
顧如煙依舊坐在蕭景淵身側,扮演著完美的蕭夫人。一次敬酒時,她不慎將些許酒液灑在袖口,起身欲去更衣。
就在通往偏殿的曲折迴廊裡,與獨自出來醒酒、屏退左右的風臨宇,迎麵相遇。
廊下宮燈朦朧,梅花暗香浮動顧如煙低著頭,欲側身避讓,卻因裙裾繁複,腳下微滑,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
帝王聲音低沉,在寂靜的迴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顧如煙驚慌抬頭,對上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
她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以及某種更深沉、無法理解的情緒。
而風臨宇則看到這個傳聞中溫婉恭順臣妻眼中,那竭力掩飾卻依舊泄露的一絲靈動、倔強與……不易察覺的疲憊。
隻是短暫交錯,他鬆開手,女子倉促行禮離去。
但某種無形種子,已在帝王冰冷沉寂的心湖中,投下一枚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