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禦史探頭,小聲問:
“範大人,陛下……批了幾日休沐?”
鐘離七汀緩緩轉過臉,眼神空茫,將奏本上那囂張的懟到上司眼前,氣若遊絲:
“批了……批了我未來七十二個時辰的清醒,和我本就如秋風掃落葉般的髮際線。”
老大人同情地拍拍她肩膀,回去上班鳥。
鐘離七汀癱回椅中,望著案頭堆積如山、彷彿還在自動增生的公文,絕望感如排山倒海般朝她壓來。
那一道道待處理的卷宗,此刻不再是文字,而是張牙舞爪的怪物——左邊那摞化作了永遠解不完的微積分,右邊那疊變身五千字起評的課程論文,正前方則是導師和藹可親的臉:
“鐘離同學,這篇文獻綜述,明天上課前要交哦。”
“神采奕然。。思慮銳進。。狗皇帝比周扒皮還狠。”
求假不成反被加碼,這哪裡是駁回請假條,這分明是一道社畜不得解脫的終極判決書。
短暫的崩潰後,一股屬於二十一世紀卷王之王、在無數DDL前線廝殺過的詭異鬥誌,在心底燃起一簇小火苗。
“不準假?行!風臨宇,算你狠!你以為用封建主義的大山就能壓垮我這接受過唯物主義辯證法洗禮的脊梁?”
她一把撈過官袍那過於寬大的袖子(權當心理安慰),抽出一份關於隴西糧賦糾葛、字都認識連起來看不懂的棘手案卷,右手抓過毛筆,左手下意識想摸快捷鍵Ctrl+F(當然摸了個空),惡狠狠地啐道:
“比晦澀是吧?比量大是吧?當年我一週肝完十篇報告的時候,你還在……呃,你已經是皇帝了。
知識就是力量,邏輯就是武器!看我給你來個古代公文極限速通!”
9527看著禦史台內,燭火陡然亮上幾分,映照出宿主那伏案疾書、狀若瘋魔的身影。
筆走龍蛇間,竟隱隱帶上了幾分與當代應試精英刷題時不顧一切的氣勢。
它在心裡暗暗擔心自家宿主的精神狀態。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清晏殿。
風臨宇聽著暗衛一板一眼的回報:
“範禦史接折後,麵如死灰,僵坐約一盞茶,隨後忽然奮筆疾書,口中唸唸有詞,似有‘KPI’、‘績效’等不明之言,神色……頗似決戰。”
帝王批閱奏章的手微微一頓,俊美無儔的臉上,那抹笑意更深,更耐人尋味。
他放下硃筆,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幾上輕輕叩擊。
“有趣。人慌了,卻未亂。駁了,反而激起性子?”
抬眸,看向殿外沉沉夜色,眸中興味盎然:
“看來這是個異世之魂。不過韌性倒足。朕的禦史台,倒來了個不一樣的‘典範”
“傳旨,將年前積壓、關於江南鹽政與邊關驛傳爭議的那幾箱子舊檔,連夜全部送去禦史台,交與範愛卿‘優先’處置。”
太監領命,躬身退下。
風臨宇重新提起硃筆,在另一份奏摺上流暢批覆,嘴角弧度未消。
跑?怎麼可能。
這難得一見的,自然要放在眼前,細細觀察,好好。
而禦史台那盞註定徹夜不熄的燈下,鐘離七汀正對著一份比字典還厚的陳年卷宗,咬牙切齒地發誓:
“風扒皮!等老孃摸清這朝堂套路,攢夠錢……第一件事就是寫封辭職信甩你狗臉上!格式絕對標準!理由必須硬氣!”
“汀姐,要不辭官歸隱吧?”
9527看著她眼下濃重的淤青,擔心的道。
“辭官任務咋辦?”
小係統瞬間熄火。
“工作辛苦,工資低,有事請假還不批,我現在最大的理想就是不上班。”
“難哦。”
“統,加班熬夜,傷在己身,痛在己心,損己而利老闆也,虧本買賣如何能乾?姐決定今晚不加班了,愛誰誰。”
她丟下筆,去整理下自己,馬不停蹄又趕往宮門口,準備早朝。
熬了個大夜,鐘離七汀感覺自己不是去上朝,而是飄去還魂的,渾身冒著。
寅時宮門外,天色青黑,冷風一吹,她官袍裡那點熬夜攢下的熱氣瞬間散儘,隻剩下從骨頭縫裡滲出的乏。
眼眶下那兩團青黑,怕是拿宮裡最細膩的鉛粉也遮不住,活像被人迎麵給了兩拳。
正當她靠著一根冰涼的石柱,試圖用意誌力對抗地心引力,讓眼皮不要完全黏合時,一個帶著七分關切三分掩不住幸災樂禍的聲音插了進來:
“喲,範大人,您這是……昨夜秉燭參詳何等機要國策,竟至如此……呃,形容奪目?”
說話的是劉禦史。
鐘離七汀眼皮都懶得抬,隻用一種熬乾心血後的沙啞嗓音,慢吞吞地、字正腔圓地回敬:
“劉大人說笑。本官不過是‘清理’一些陳年積弊,那灰塵大了些,不小心迷了眼,熬了神。
比不得劉大人您,每日‘按部就班’,養得麵色紅潤,連奏疏上的字,都透著從容不迫的圓潤福態。”
她特意在、按部就班圓潤福態上咬重音。
劉禦史臉上假笑僵硬。
這誰聽不出來?在諷刺他做事磨蹭、奏疏空洞、光長肉不長業績呢!
偏又說得文縐縐,抓不住錯處。他乾咳兩聲:
“範大人勤勉,也要愛惜己身纔是……”
“不勞費心。本官熬幾夜就當‘淬火’。倒是劉大人晨起還穿這麼薄,可要多保重,免得……被這宮門外‘灰塵’,嗆著了風邪。”
“汀姐,他臉色好難看。”
“嗬,自找的。這狗屁上班不僅冇有提高我的收入,反而拉低我素質。”
不再理會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劉禦史,整整其實並冇亂的衣冠,隨著宮門開啟沉重聲響,深一腳淺一腳邁進那個讓她又恨又不得不來的地方——太和殿。
朝會一如既往,冗長且充滿各種引經據典的機鋒。
鐘離七汀垂手站在自己位置上,感覺耳朵在聽,魂兒卻在九天外飄蕩,全靠最後一點職業本能強撐著一口氣。
就在她幾乎要站著去會周公時,龍椅上那位昨夜害她如此的罪魁禍首——風臨宇,清冽沉穩的聲音忽然在大殿上響起,語氣裡似乎……還摻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
“範禦史。”
(花一天多時間大改前10章,天殺的,偶真的已經很努力了,書城就是不給量。哭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