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七汀赤紅了眸。但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小傢夥身形隻有成年鹿的三分之一多一點,全身覆蓋著柔和的毛髮。
此刻,它渾身潔白無瑕的絨毛沾滿泥汙和母親濺射出來的血跡。
嘴巴被粗糙繩索緊緊勒住,隻能發出微弱幼獸的聲。細長四肢也被藤蔓牢牢捆縛在拖橇的木架上,身體隨著拖拽無力顛簸。
最令人心碎的是它的眼睛,那雙繼承了母親本該清澈藍色琥珀的大眼睛,此刻盛滿了超越年齡的驚恐、劇痛、深深的迷茫和害怕。
看著近在咫尺母親那殘缺的屍體,小小的身體在每一次顛簸到來時,身心遭遇極度的痛苦。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跡,衝出兩道濕漉漉的痕跡,它在顫抖、在恐懼、在不知所措。
“MD,這小崽子勁還真不小,差點給它跑了,呸,小東西。”
正在拖拽的偷獵者喘著粗氣,踢了拖橇一腳,小白鹿發出一聲壓抑的哀鳴。
“唉,可惜了,這皮子劃破好幾處,不能賣個好價錢。不過肉嫩還多,應該能賣好價,那些城裡人就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你動作快一點,天都快亮了。剝完這幾塊好肉,把小的也處理了,太高了,不好運走。殺了心肝留著,聽說能入藥賣高價。記住,小的可不能再傷了皮子。”
切割的同伴頭也不抬,鋒利的刀刃劃過筋膜的聲音在寂靜破曉前清晰得令人牙酸,他們手法熟練。
鐘離七汀站在岩石上,居高臨下,冇有嘶吼,冇有悲鳴。
體內的情緒奔騰而過,有憤怒、悲傷、仇恨,她彷彿被極寒的冰和熾熱的岩漿同時包裹,凝結成一種絕對近乎冷酷的殺意。
“阿統,我要他們死!”
“好的,汀姐,我幫你製定作戰計劃。”
9527光幕鎖定目標,分析著距離、角度、岩石硬度、下方兩人骨骼的脆弱點、風的資訊、氣味的資訊、對手肌肉疲勞度的資訊。
海量數據紛紛湧入,逐漸被提煉成一本行動指南。
鐘離七汀目光掠過血泊中的母鹿,掃過拖橇上瑟瑟發抖的小幼崽。最後,死死釘在那兩個背對著她、專注於血腥工作的偷獵者身上。
他們的命,他們的呼吸,他們手中滴血的利刃,他們談論好價錢時貪婪的嘴臉。
在這一刻,都成了必須被徹底抹除、汙染這片土地的醃臢之物。
天邊,第一縷慘白的晨光,剛剛刺破地平線,帶來黎明,同時照亮了深紅的血泊。
照亮了絕望和悲怮。
也照亮了鐘離七汀眼中那簇比即將升起的太陽更為灼熱、更為酷寒的複仇之焰。
“汀姐,OK。”
行動,開始!
鐘離七汀鎖定獵人身旁不遠處的一塊風化石,那石頭半嵌在坡上,下方是鬆動的礫石和一處陡坎,陡坎下方正是那條石徑的拐彎處。
她貓貓祟祟退下岩頂,繞到那塊風化石上方斜坡處。
堅硬的小蹄子如精密的工具,開始謹慎有力蹬踹石頭與坡地連接處的脆弱部位。
泥土和碎石簌簌滑落,聲音輕微,被晨風吹拂岩石的嗚咽和下方刀割斧砍的聲音所掩蓋。
謹慎的蹬踹都經過9527對岩體應力結構的精密計算。
終於,巨石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鬆動了,但並未滾落,維持著危險的平衡,彷彿一個被抽掉關鍵支撐的蹺蹺板,蓄意待發。
鐘離七汀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氣的空氣,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灌木叢。
以驚人的輕盈,悄悄移動過去,用脖頸和肩膀猛烈但短暫撞擊一叢乾燥多刺的灌木。
稀裡嘩啦——!
灌木劇烈搖晃的響聲在寂靜的黎明時分顯得格外突兀。
“怎麼了?”
正在割肉的獵人猛抬頭,警惕望向灌木叢方向,手已經警惕按上靠在旁邊的獵木倉。
正在拖拽中的男人也停下動作,喘著粗氣回頭:
“可能是什麼肉食動物,被血腥氣引來了吧。媽的,真是晦氣!”
割肉的人往地上啐了一口,端著木倉,小心翼翼朝灌木叢走了幾步,試圖探查情況。
他離開屍體的位置,恰好站在那塊不穩定巨石的下方延長線附近。
但是,這位置還不夠理想。
鐘離七汀從另一側悄無聲息繞回巨石上,全身力量積蓄,凝聚在後腿,對準巨石下方一塊早已被係統標記關鍵的楔形支撐石,猛地一踏。
哢嚓,轟。。
支撐石碎裂,平衡點被打破。那塊半人高的風化石發出一聲低吼,掙脫束縛,沿著陡坡開始滾動、加速,沿途帶起更多碎石泥土,形成一道小型的泥石流,轟然砸向下方,勢不可擋。
目標並非直接砸中那獵人,角度有偏差,但已經足夠。
“臥槽,塌方了嗎?!”
獵人嚇得魂飛魄散,眼見泥石流朝自己側前方衝來,本能朝著遠離流石方向、也就是朝著斜坡下方,那條石徑和鐘離七汀所在的位置,拚命跳開撲躲過去。
他這一跳,恰好落入鐘離七汀精心給他打造的第二陷阱。
男人驚魂未定從地上爬起,身上沾滿泥土,還未站穩,一道高大陰影已如鬼魅般自他側後方的岩壁凸起處閃現。
冇有嘶鳴,冇有預警,藉助下衝之勢,她堅硬如鐵錘的前蹄,精準無比踢向男人的膝窩。
哢嚓!骨裂的聲音伴隨獵人淒厲的慘叫同時響起。
他一條腿以詭異的角度彎折,整個人向前撲倒,手中獵槍滑落。
男人劇烈掙紮想爬起身,去夠腰間砍刀。
但鐘離七汀並冇給他機會,修長脖頸再次發揮出致命的柔韌與力量,如同巨蟒纏身,猛地箍住他的脖頸和一隻手臂,向後使勁一掰!
同時,另一隻前蹄重重踏在他另一側肩胛骨上。
“啊。。呃。。。”
慘叫聲被勒斷在喉嚨裡,隻剩下恐怖的,他隻掙紮一會兒就迅速微弱下去。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不遠處的另一個獵人隻看到同伴被逼得慌忙跳開,隨即被一道閃電般的陰影襲擊,接著便傳來短促的慘叫。
他嚇得魂不附體,丟下拖拽小白鹿的繩索,慌忙去抓自己斜挎的獵木倉。
但繩索一鬆,拖橇上的雲斑本能奮力掙紮了一下。
就是這瞬間的乾擾!
鐘離七汀在確認獵人失去反抗能力後,毫不戀戰,如同一輛開足馬力的黃色戰車,徑直衝向那人,距離並不遠,她的時速如電,轉瞬即至。
獵人剛把木倉從肩上扯到身前,還冇來得及端起瞄準,那龐大的身影已經裹挾著狂風還有死亡的氣息撞到眼前,他隻來得及看到一雙冰冷徹骨的琥珀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