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荒村夜晚。
“黑作坊?詛咒之地?”林晏猛地看向老嫗,急切地追問,“婆婆,什麼黑作坊?在哪裡?那裡到底有什麼?”
老嫗卻像是驚覺自己失言,臉上血色儘褪,驚恐地連連擺手,身子縮回門內:“不能說……不能說……那是禁忌!提了名字都會招禍!你們救了阿寶,老婆子感激,聽我一句勸,天亮就趕緊離開!永遠彆靠近後山那條廢道!”
不等林晏再問,木門再次“砰”地一聲關緊,任憑如何低聲呼喚,裡麵再無迴應。周圍的屋舍也徹底冇了動靜,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
隻有地上昏迷的阿寶和他爺爺低低的啜泣聲,證明著之前的驚險。
林晏沉默地站起身,將那片新獲得的碎片小心收好,與之前那片分開存放。他走到蘇辭身邊,看到她依舊臉色蒼白,關心道:“還好嗎?”
蘇辭點點頭,揉了揉依舊刺痛的太陽穴:“就是頭有點痛,比上次好多了。”她看向後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憂慮和好奇,“黑作坊……詛咒之地……婆婆說的,會和這些碎片有關嗎?和阿寶夢到的地窖……”
“十有八九。”林晏目光銳利,“這些碎片不是天然形成的,必然有源頭。一個廢棄的、能持續散發出這種邪異碎片的地方,很可能與我們身上的符印,甚至和蜀州城的禍事有關聯。”
危險不言而喻。老嫗和村民的恐懼做不得假,那裡必然極其凶險。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前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但是……
“我們必須去。”林晏的聲音低沉卻堅定,“這是我們目前找到的唯一明確的線索。錯過這裡,我們就像無頭蒼蠅,永遠被動捱打,遲早會被追上或者被這些碎片耗死。”
蘇辭看著林晏眼中那股熟悉的、為追尋真相不惜一切的執拗光芒,知道勸阻無用。而且,她自己也迫切地想知道這一切的根源,想知道為何這該死的符印會選中自己。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點了點頭:“好,我們去。但……得做好準備。”
兩人不再打擾村民。老漢千恩萬謝地揹著孫子回了屋。林晏和蘇辭則退回村口的槐樹下,靠著樹乾休息,等待天明。經曆了方纔的驚險,兩人都毫無睡意。
林晏拿出身上所有收集到的東西:兩片大小不一的青符碎片(分彆包裹)、所剩無幾的寧神草、采藥短匕、火摺子、水囊,還有一點乾糧。
“寧神草太少了,對付一兩個碎片尚且勉強,如果那地方真如婆婆所說,恐怕遠遠不夠。”林晏清點著物資,眉頭緊鎖,“我們需要更多剋製這些東西的手段。”
他看向蘇辭:“你的紙紮術,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影響它們。那種安撫的力量,是關鍵。”
蘇辭有些沮喪地搖頭:“可我控製不好……時靈時不靈的,而且每次用完都頭暈眼花。”
“需要練習和找到訣竅。”林晏鼓勵道,“試試看,現在安全,折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小東西。不需要像之前那樣有攻擊性,重點是‘安撫’、‘靜心’、‘驅邪’這類意念。”
蘇辭依言,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張。她閉目回想母親生前製作那些用於白事、卻透著莊重安寧感的紙紮物件——小巧的蓮花台、閉合的經卷、貼服的祥雲、甚至隻是簡單的淨瓶形狀。
她努力摒棄雜念,將精神集中在指尖和腕間微熱的符印上,不再追求賦予其“生命”,而是反覆勾勒著“寧靜”、“淨化”、“庇護”的意象。
失敗了幾次後,當她折出一朵層疊舒展的淨蓮時,那紙蓮的中心再次泛起了極其微弱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暈,雖然一閃即逝,但周圍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陰冷感似乎真的被驅散了一絲。
“成功了!”蘇辭驚喜道。
林晏也目露奇光:“有效!多折幾個這樣的!不要急,穩住心神。”
在林晏的護法下,蘇辭集中精神,又成功折出了幾個蘊含微弱安撫之力的小紙紮——一朵淨蓮,一個小巧的鈴鐺(無聲,但形態象征清淨),一枚鎖形符。每完成一個,她都感到精神疲憊一分,但操控那股力量的感覺卻越發清晰。
林晏則將所剩無幾的寧神草仔細搗碎,混合了一點溪水,做成藥膏,小心地塗抹在兩人手腕的青符印記上。一股清涼之意滲入皮膚,那持續的、背景噪音般的灼痛感果然減弱了不少。
“這藥膏能暫時抑製符印的活躍度,或許能減少我們被碎片感知到的機率,也能讓你施展紙紮術時少受乾擾。”林晏分析道,“但恐怕無法完全隔絕劇烈的共感。”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村民依舊門戶緊閉,無人外出。
兩人將狀態調整到最佳,吃了最後一點乾糧,根據老嫗模糊的提示和村民恐懼的指向,朝著村後那條幾乎被荒草徹底淹冇的廢棄小道走去。
越往後山走,氣氛越發死寂荒涼。樹木歪斜,枝椏扭曲,彷彿都透著不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腐朽木材和某種化學藥劑殘留的怪異氣味。
小道的儘頭,是一個被山體滑坡部分掩埋的狹窄山口。撥開濃密的藤蔓和荊棘,一個黑黢黢的、人工開鑿的洞穴呈現在眼前。
洞口歪斜著半扇腐爛的木門,上麵殘留著早已褪色的封條痕跡,似乎曾被官方查封過。洞內深處吹出陰冷的風,帶著更濃重的陳腐和鐵鏽氣味。
那氣息中,隱隱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卻讓兩人腕間符印同時產生悸動的**青符能量殘留**!
就是這裡!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決絕。
林晏點燃火摺子,率先彎腰鑽入洞中。蘇辭緊隨其後,手中緊緊捏著那朵紙折的淨蓮。
洞內初極狹,複行十餘步,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個巨大的、依山勢挖掘出的簡陋作坊遺址。
藉著火光,可以看到四處散落著腐朽的木架、破碎的陶罐、生鏽的金屬器皿(一些形狀古怪,像是特製的蒸餾或萃取裝置),以及滿地厚厚的、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廢紙和灰塵。
牆壁上殘留著大片無法辨認的暗色汙漬,角落裡甚至能看到幾具散落的、被啃噬過的動物白骨。
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絕望和怨憤氣息,比那些碎片上的更加濃鬱、更加龐雜,彷彿無數痛苦的呐喊被時光凝固在了這裡。
“這裡……就是……”蘇辭聲音發顫,腕間的青符灼痛感明顯加劇,即使有藥膏抑製,也讓她十分不適。她手中的紙蓮微微發燙,自主散發出微光,驅散著靠近的陰冷。
林晏也是麵色凝重,小心地移動腳步,避免碰到那些可疑的器物。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不放過任何細節。
很快,他在一處傾倒的木架下,發現了一本被半掩埋的、封麵焦黑殘破的**賬冊**。吹開灰塵,翻開脆弱的紙頁,裡麵是用潦草字跡記錄的采購清單:
“xx年x月x日,購硃砂五十斤,硝石二十斤,獸骨粉百斤……”
“xx年x月x日,收‘廢料’三十車,付銀錢xx兩……”
“xx年x月x日,取‘生魂漿’三壇,送府……”
賬冊上的日期,赫然是**十年前**!正是林晏父親遇害前後!
而“生魂漿”這個詭異的名詞,讓林晏渾身血液幾乎凍結!難道父親的血案,真的與這裡有關?!
就在這時,蘇辭忽然發出一聲低呼:“林晏!你看那裡!”
林晏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在作坊最深處,牆壁上有一扇厚重的、鏽跡斑斑的**鐵門**。鐵門上掛著一把同樣鏽蝕嚴重的大鎖,但門縫下方,似乎有微弱的氣流進出。
更讓人心悸的是,那鐵門周圍的怨念氣息和青符能量的殘留,**遠比作坊其他區域更加濃烈和新鮮**!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長期禁錮在鐵門之後,至今仍在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那裡……是不是就是阿寶夢中、以及碎片記憶裡提到的……**地窖**?!
兩人慢慢靠近鐵門,越是靠近,腕間符印的灼痛就越是劇烈,蘇辭手中的紙蓮光芒也越發急促閃爍。
就在林晏試圖檢查那把鏽鎖時——
“哐當!”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猛地從鐵門**內部**傳來!
彷彿有什麼東西,被他們的到來驚醒,正在門後沉重地……**撞擊著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