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穿越萬古般的蒼涼低吟,在狹小的溶洞內幽幽迴盪,餘韻悠長,彷彿直接敲擊在靈魂深處。
蘇辭虛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難以言喻的共鳴與悸動。
她睜大眼睛,望向那黝黑的洞口,眸子裡映著林晏銀輝光芒反射的微光,充滿了震撼與探尋。
“那聲音……好悲傷……又好熟悉……”她喃喃低語,聲音依舊細弱,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激動,“像……像在棲鳳墟祖祠裡,感覺到的……但又不一樣,更古老,更……痛。”
林晏全神戒備,銀輝雙眸緊緊鎖定洞口,淨源感知如同最警覺的觸鬚,延伸進去探查。
低吟過後,洞口並無異狀,那股硫磺味和微弱氣流依舊,但溶洞地下那股溫暖而高層次的能量,似乎確實因為剛纔的低吟而活躍了一絲。
更讓林晏心中驚疑不定的是,隨著這股能量的微弱波動,溶洞內那臉盆大小的靈泉水窪,水麵竟然泛起了點點極其細微的赤金色光暈,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倒影,雖然轉瞬即逝,卻真實存在。
而蘇辭的氣息,在聽到低吟、感受到這股能量波動後,竟似乎……平穩了那麼一絲?
“難道……”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林晏心中升起。
他小心地將一絲淨源之力探入水窪,仔細感知。
果然!
這看似普通的靈泉水,其中竟然蘊含著極其微量、幾乎無法察覺的、與那地脈深處同源的古老溫暖能量!
雖然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其本質極高,甚至對蘇辭受損的鳳血本源和神魂,隱隱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滋養與安撫作用!
“此地……或許因靠近古凰隕落之墟的外圍地脈節點,經年累月,浸染了一絲淡淡的……古凰殘韻。”林晏沉聲分析,看向蘇辭,“這水,還有這地脈氣息,對你的傷勢可能有好處。”
他立刻有了決斷。
眼下蘇辭傷勢極重,常規丹藥和療傷手段隻能穩住傷勢,想要快速恢複,尤其是修複近乎枯竭的鳳血本源和受創的神魂,非有特殊機緣不可。這蘊含古凰殘韻的地脈環境和水源,或許就是轉機!
“蘇辭,我扶你靠近水窪這邊。我們試試藉助此地的環境為你療傷。”林晏小心地調整姿勢,將蘇辭半扶半抱,挪到水窪旁邊,讓她背靠著一塊相對光滑的鐘乳石坐下。
他先是自己掬起一捧靈泉水,仔細感知後飲下。泉水清涼甘冽,入腹後化為一股溫和的暖流,不僅快速補充著他消耗的體力和些許靈力,更讓他精神為之一振,連神魂的疲憊都緩解了一分。
果然有效,且並無害處。
“來,喝一點。”林晏用洗淨的葉片盛了水,小心地喂到蘇辭唇邊。
蘇辭順從地小口啜飲。
泉水入喉,她原本黯淡無神的眸子微微亮了一下。
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古老溫暖的細微氣息,順著水流蔓延開來,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她乾涸灼痛的經脈和沉寂的丹田,讓她感到一陣久違的舒適與放鬆。
眉心那枚紫金符文,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明亮了那麼一瞬。
“感覺……好多了……”蘇辭輕聲說,聲音雖然依舊虛弱,卻少了幾分死氣。
林晏心中稍安。他讓蘇辭繼續靠著休息,自己則開始忙碌起來。
他先是將大部分靈泉水小心地盛裝起來備用。
然後,他以那水窪為中心,在地麵上用碎石和僅存的幾枚低階靈石,結合自身的淨源之力,佈置了一個極其簡陋卻針對性極強的“聚靈溫養陣”。
這個陣法冇有任何攻擊或防禦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彙聚”和“引導”。
它彙聚的目標,正是溶洞地下那股稀薄卻高古的溫暖能量,以及水窪中蘊含的微量古凰殘韻。林晏將陣法的核心引導端,設定在蘇辭盤坐的位置。
“可能會有些異樣感覺,放鬆就好。”林晏叮囑一句,然後啟動了陣法。
微弱的銀白色陣光閃爍,與地下隱隱流動的赤金色微光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漸漸地,以蘇辭為中心,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沉重”而“溫暖”,一種古老、滄桑、帶著淡淡悲愴卻又無比精純溫和的氣息,開始緩緩向她彙聚。
蘇辭身體微震。這股氣息與她的涅盤鳳焰同源,卻又更加原始浩瀚。
它們絲絲縷縷地滲入她的皮膚,融入她的血脈,撫慰著她受損的經脈,更如同春雨般,悄無聲息地滋養著她那近乎枯竭的鳳血本源和受創的神魂。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微弱的涅盤火種,在這股同源而古老的“長輩”氣息滋養下,不再是無根之火,而是得到了一種來自源頭的、堅實的支撐。
雖然恢複的速度依舊緩慢,卻是一種從根本上的、穩固的復甦。
更讓她和林晏都感到驚訝的是,溶洞深處,那黝黑的洞口內,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再次傳來一聲那蒼涼的古凰低吟。
而每一次低吟響起,地下的溫暖能量波動就會明顯一些,彙聚向蘇辭的氣息也會濃鬱一分。
彷彿……那沉寂萬古的古凰殘念,也在呼應著這流淌著稀薄同源血脈的後輩,以一種本能的方式,提供著庇護與滋養。
這是一個意外之喜。林晏緊繃的心絃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些。
他守在蘇辭身旁,一邊警惕著周圍的動靜,尤其是那個神秘的洞口,一邊也藉著此地特殊的環境,調息恢複自己損耗的力量。
他的淨源之力在這種古老而相對純淨的能量環境中,恢複起來也事半功倍。
時間在寂靜與低吟的交錯中緩緩流逝。
蘇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著血色,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是那種死寂的金紙色。
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有力,眉心符文的亮度也在緩慢而堅定地提升。
她雙臂上的焦黑灼痕,在古凰殘韻和淨玉生肌膏的雙重作用下,已經開始結痂脫落,露出下麵新生的、粉嫩的肌膚。
大約過了三四個時辰,蘇辭緩緩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她的眼神明亮了許多,雖然依舊帶著重傷後的疲憊,但那份生機與靈動已然迴歸。
“林晏。”她輕聲喚道,嘴角努力勾起一抹微弱的、卻真實的笑意。
林晏立刻湊近,仔細檢視她的狀態,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蘇辭微微活動了一下手指,雖然還有些無力,但已經不再麻木刺痛,“本源在恢複,神魂的刺痛感也減輕了很多。這裡……真的很神奇。”
她望向那個黝黑的洞口,眼中充滿好奇與敬畏:“那聲音……每次響起,都讓我感覺……很安心,又很難過。好像……它在訴說什麼。”
林晏也看向洞口,神色凝重:“古凰隕落之地,必有驚天秘密與無儘悲愴。此地隻是外圍一處地脈節點,便有如此殘留。真正的核心區域,不知是何等光景。”他頓了頓,“不過,眼下這裡倒成了我們絕佳的療傷避難點。黑骨嶺的人短時間內應該找不到這裡。你需要時間徹底穩固傷勢。”
蘇辭點頭,隨即想到什麼,看向林晏:“你的傷……”
“我冇事,損耗大些,恢複得差不多了。”林晏擺擺手,示意她不用擔心。
就在這時,溶洞再次傳來比之前幾次都要清晰一些的古凰低吟!
緊接著,整個溶洞地麵微微一震,那黝黑的洞口深處,竟然隱隱透出了一縷極其黯淡、卻無比純粹的赤金色光芒!
光芒一閃即逝,但隨之湧出的,是一股比之前精純濃鬱了數倍的古老溫暖氣息!
這股氣息如同潮汐般湧過溶洞,林晏和蘇辭沐浴其中,都感到精神一振,蘇辭的恢複速度更是明顯加快了一截!
“通道深處……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還是因為蘇辭的恢複,引起了更深層的共鳴?”林晏心中猜測,同時警惕心大作。機遇往往伴隨著風險。
他起身,走到洞口邊緣,銀輝雙眸竭力向深處望去。通道蜿蜒向下,深不見底,黑暗濃稠,但那股硫磺味和古老氣息確實更加明顯了。剛纔那一閃而逝的赤金光,似乎是從極深處傳來。
“林晏,”蘇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掙紮著想要站起,“我感覺到……裡麵,好像有什麼在……呼喚我。”
林晏連忙回身扶住她:“你傷勢未愈,不要亂動。”
“我知道。”蘇辭靠著他,目光卻緊緊盯著洞口,“不是現在去。但那種感覺……很清晰。不像是惡意,更像是一種……殘留的執念,或者……指引。”
她抬起手,指尖一縷極其微弱的紫金鳳焰浮現,在這濃鬱的古凰氣息中,火焰顯得格外溫順而明亮。
“我的血脈,在這裡很活躍。或許……等我們傷勢再好些,可以……稍微往裡探查一點?不用太深,隻是看看。”她的眼中閃爍著探尋的光芒,那是屬於紙紮匠女兒的好奇,也是屬於鳳血後裔的責任。
林晏看著她的眼睛,明白阻止無用。
他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好。但必須等你傷勢恢複到足以自保,並且我們要做好萬全準備。這地方,絕不簡單。”
他望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心中隱隱有種預感。
這條意外發現的通道,或許不僅是避難點,更可能是一條直通關乎他們此行最終目標的……捷徑,或者,是更加危險的深淵。
而在他們暫時安全療傷、規劃下一步的同時,溶洞之外,崩塌的山穀邊緣。
幾道黑氣繚繞的身影,正臉色難看地搜尋著。
正是去而複返的黑骨嶺邪修首領及其手下。
“首領,山穀徹底塌了,那岩洞入口完全被埋,感應也斷了。”持幡邪修收起骨幡,臉色陰沉,“那兩個小輩……是死在裡麵了,還是……”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邪修首領眼神凶戾,“尤其是那個鳳凰血脈的丫頭!她的血髓對本座突破至關重要!還有青嵐遺簡!給本座挖!就算把這片山翻過來,也要找到他們!”
“可是首領,此地動靜不小,恐怕會引來其他勢力注意……”鬼爪邪修遲疑道。
“怕什麼!”邪修首領冷哼,“這落凰坡一帶,除了那些不成氣候的散修和傭兵,誰敢管我黑骨嶺的事?儘快找到他們!本座感覺,那丫頭冇那麼容易死!”
搜尋在繼續,而地底深處,療傷與探索,也在悄然進行。
命運的絲線,在這古老的地脈遺窟中,繼續緩緩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