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裂的石碑重歸死寂,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光影與焦急的警告隻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然而,空氣中瀰漫的那份沉重與蘇辭瞬間蒼白的臉色,無不昭示著方纔那一幕的真實與殘酷。
棲鳳墟,並非想象中的傳承聖地,而是一片早已淪陷的廢墟。
守正一脈,蘇家祖地,竟毀於叛徒與外敵之手。
蘇辭的身體在林晏的扶持下依舊微微顫抖,並非因為恐懼,而是源於血脈深處傳來的悲慟與一種被背叛的冰冷憤怒。
母親當年離開,是否就是因為此地已不可守?
她獨自前往黑水澤鎮壓汙穢,最終力竭而亡,是否也與棲鳳墟的陷落有關?
“後山禁地……”蘇辭喃喃重複著那光影中最後的提示,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娘可能在那裡留下了什麼……或者,那裡是最後的避難所?”
雲堇長老麵色凝重,她走到石碑前,仔細探查著那些殘破的陣基和石碑的斷口,沉聲道:“痕跡很舊了,至少是十數年前留下的。攻擊者手段狠辣,陣法是從內部被部分破壞後,再由外部強攻瓦解的。看來……叛徒之說,並非虛言。”
影楓和素心已經如同鬼魅般散開,警惕地探查著四周。石猛握緊了巨盾,銅鈴般的眼睛掃視著寂靜的山穀,彷彿隨時會有敵人從那些看似祥和的草木後衝出。
林晏扶著蘇辭,感受到她手心傳來的冰涼,渡過去一股溫和的藥靈之力,低聲道:“無論如何,我們既然來了,總要查個水落石出。去後山看看。”
他的聲音平穩而堅定,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蘇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點了點頭。
母親守護到最後的信念,她必須繼承下去。
隊伍再次啟程,朝著山穀深處,那被更為濃鬱靈霧籠罩的後山方向行進。
越往裡走,人工的痕跡越多,但也越發破敗。
倒塌的石屋,斷裂的梁柱,焦黑的土地,散落的、早已失去靈光的法器碎片……無一不在訴說著當年那場戰鬥的慘烈。
空氣中那純淨的靈氣裡,似乎也摻雜了一絲若有若無、曆經歲月卻仍未完全散去的血腥味與怨念。
林晏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的藥靈之力對生機與死氣都異常敏感,他能感覺到,這片土地深處,埋葬著太多的不甘與痛苦。
他甚至能隱約“聽”到一些殘存的、微弱的靈魂碎片在風中嗚咽。
“這裡……死過很多人。”他低聲對蘇辭說道。
蘇辭緊咬著下唇,目光掃過那些廢墟,彷彿能看到當年族人在此浴血奮戰、最終倒下的場景。
眉心的鳳凰符文微微發熱,傳遞來一陣陣悲涼與憤怒交織的悸動。
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完整的建築群殘骸,看其規模和佈局,似乎是當年蘇家核心族人居住和議事的地方。
一座最為高大的殿宇雖然屋頂塌陷大半,但主體結構尚且完好,匾額斜掛著,上麵“守正堂”三個鎏金大字已然斑駁,卻依舊帶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餘威。
“進去看看。”雲堇示意道。
眾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守正堂。殿內光線昏暗,佈滿灰塵和蛛網。
正中央的祖師畫像早已破損不堪,隻能依稀辨認出一個模糊的、手持光芒的身影。
下方的供桌傾倒在地,香爐等物碎落一地。
影楓和素心在殿內快速搜尋,很快,素心在一處傾倒的書架下,發現了一本被灰塵覆蓋的、以特殊獸皮製成的書冊。書冊似乎被某種力量保護著,並未完全腐朽。
“長老,這裡有發現。”
雲堇接過書冊,輕輕拂去灰塵。書冊封麵冇有任何字跡,她小心地翻開。裡麵並非功法秘籍,而更像是……一位蘇家族老的日記殘篇!
藉著從破敗屋頂透下的光線,雲堇輕聲念出其中幾段尚能辨認的內容:
“……玄冥教勢大,其魂毒之術詭異莫測,已有多處同道遭劫……族內人心惶惶……”
“……蘇婉清力主出世,聯合各方共抗玄冥,然蘇明遠一脈極力反對,言及祖訓,閉門自守方可保全……爭執日烈……”
“……今夜值守,忽聞禁地方向傳來異動,趕至時,隻見陣法核心已被破壞一角!蘇明遠與其心腹數人蹤跡全無!叛徒!果然是蘇明遠這廝勾結外敵!”
“……敵襲!玄冥教妖人趁陣破攻入!婉清率眾死戰……讓她帶走部分傳承核心和年幼族人從密道走,去黑水澤……那裡有先祖留下的後手,或可延緩玄冥教主謀奪‘源核’之陰謀……吾等……唯有死戰到底,為族人撤離……爭取時間……”
日記到此戛然而止,最後一頁沾染著早已乾涸發黑的斑駁血跡。
守正堂內一片死寂。
日記中的資訊如同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叛徒,名為蘇明遠,是蘇家族人!
玄冥教的目標,是一個叫做“源核”的東西!
蘇婉清當年帶領部分年幼族人撤離,前往黑水澤,是為了利用先祖後手,延緩玄冥教主的陰謀!
而留下的人,為了掩護他們,全部戰死!
蘇辭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蘇明遠……她依稀記得,母親曾提起過這個名字,是她的叔祖,一個平日裡看似嚴肅古板的老人。
竟然是他,引狼入室,導致了家族的覆滅!
林晏緊緊扶住她,眼中也充滿了震驚與怒火。
他終於將一些線索串聯起來。
玄冥教在黑水澤的佈局,那試圖汙染淨瘴靈樞的殺手,其背後恐怕都是為了那個所謂的“源核”!
而蘇辭母親鎮守黑水澤,不僅僅是為了淨化一方,更是在守護著某個能牽製玄冥教核心計劃的關鍵!
“源核……究竟是什麼?”雲堇喃喃自語,臉色無比難看。
能讓玄冥教如此大動乾戈,甚至不惜覆滅守正一脈也要圖謀的東西,絕非尋常。
“去後山禁地!”蘇辭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悲憤的火焰,“娘可能在那裡留下了關於‘源核’的線索,或者……蘇明遠那個叛徒,也可能在那裡!”
她必須知道全部的真相!
知道母親為之付出生命的,究竟是什麼!
就在眾人準備離開守正堂,繼續前往後山時——
“嗬嗬……真是感人的一幕啊。”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從殿外傳來,帶著一絲戲謔和貓捉老鼠般的悠閒,“這麼多年了,終於有蘇家的餘孽……回來了。”
伴隨著聲音,一股強大的、帶著腐朽與死寂氣息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湧入殿內,瞬間將眾人籠罩!
這氣息,與之前在黑水澤和古道遭遇的玄冥教修士同源,卻更加深沉,更加恐怖!
遠超元嬰!
眾人臉色劇變,猛地看向殿外。
隻見破碎的殿門處,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身著暗紫色長袍、麵容乾瘦如同骷髏的老者。
他眼眶深陷,瞳孔中跳動著兩簇幽綠色的鬼火,手中拄著一根扭曲的、頂端鑲嵌著一顆不斷哀嚎的骷髏頭的木杖。
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蘇辭身上,那骷髏般的臉上擠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守正血脈……純淨的淨火本源……嘖嘖,真是上好的祭品。不枉老夫在此守了這麼多年枯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