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星原的煞風,似乎也因為深處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而變得更加狂躁。
暗紅色的罡風捲著煙塵與破碎的能量碎片,在裂穀上空形成巨大的旋渦,發出不甘的咆哮。
林晏一行人互相攙扶著,從不斷坍塌的通道中艱難衝出,重新回到了那片被毀滅效能量攪得天翻地覆的地下空間邊緣。
回頭望去,原本猙獰矗立的“魂力轉化站”已然化作一片燃燒著金紅淨火與漆黑邪氣餘燼的廢墟,巨大的骸骨與金屬構件扭曲斷裂,那些束縛靈魂的“魂繭”大多已在爆炸中破碎,殘留的魂力如同螢火般飄散,帶著一絲解脫的意味,最終湮滅在狂暴的煞氣中。
屠夫自爆的殘餘衝擊和轉化站崩潰的反噬,讓每個人都帶了傷。
雲堇內息紊亂,嘴角掛著血絲,但眼神依舊銳利,指揮著眾人迅速撤離。
蘇芮、石猛等淨炎衛或多或少都受了內傷,衣衫破損,氣息不穩,但行動依舊迅捷,忠誠地護衛在側。
而情況最嚴重的,是蘇辭。
她被雲堇揹負著,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得冇有一絲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眉心的鳳凰符文黯淡無光,甚至邊緣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
強行施展需要消耗本源精血和靈魂之力的祖靈封印術,對她的反噬是毀滅性的。
此刻,她殘破的靈魂彷彿風中殘燭,比在蜀州城初醒時還要脆弱,僅僅維繫著一線微弱的生機。
林晏顧不得自己後背火辣辣的疼痛和翻騰的氣血,緊緊跟在雲堇身旁,手指始終搭在蘇辭冰冷的手腕上。
他的藥靈之力如同最精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入她體內,感知著她那如同破碎琉璃般的魂海。
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
靈魂本源受損極重,新生的守正血脈之力也因為過度透支而變得沉寂,那枚鳳凰符文不僅是力量的象征,更與她的靈魂核心相連,符文的裂紋意味著她的靈魂根基都受到了動搖。
必須立刻回到棲鳳墟!
隻有那裡的溫養環境和守正一族秘傳的魂療之術,纔有可能穩住她的傷勢,防止魂火徹底熄滅!
“雲堇前輩,我們必須以最快速度返回!”林晏的聲音因焦急和傷勢而沙啞,眼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阿辭她……等不了太久!”
雲堇看了一眼背上氣息奄奄的蘇辭,又看了看身後還在不斷傳來坍塌巨響的裂穀,重重點頭:“我知道!所有人聽令,不惜一切代價,全速返回棲鳳墟!蘇芮,石猛,前方開路,清除一切障礙!”
“是!”眾人齊聲應道,儘管個個帶傷,但眼神中充滿了堅定。他們知道,此刻是在與死神賽跑。
冇有任何猶豫,隊伍如同離弦之箭,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歸途,註定不會平靜。
剛剛離開裂穀核心區域不久,麻煩便接踵而至。
轉化站被毀,屠夫隕落,顯然驚動了隕星原其他區域的玄冥教殘餘勢力。
幾股陰冷的氣息從不同的方向鎖定了他
們,並且迅速合圍過來。是之前分散在隕星原各處礦點或巡邏的影煞衛和魂傀!
“陰魂不散!”蘇芮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手中雙刃再次燃起淨火,雖然光芒不如全盛時期熾烈,但殺意更濃。
“不要戀戰!以突破為主!”雲堇厲聲喝道,她將蘇辭小心地轉移到林晏背上,“林小友,護好小姐!我們殺出去!”
林晏將蘇辭用布帶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感受著她輕飄飄的重量和微弱的呼吸,心如刀絞。
他左手反手托住她,右手已扣滿了銀針,眼神冰冷地望向前方出現的攔截者。
戰鬥再次爆發!
淨炎衛們雖然受傷,但配合依舊默契,結成的戰陣如同移動的堡壘,淨火縱橫,將撲上來的影煞衛和魂傀紛紛點燃、擊碎。
雲堇更是如同戰神,鳳凰柺杖揮舞間,金紅色的光芒掃蕩,冇有一合之敵。
林晏冇有參與正麵衝殺,他遊走在戰陣邊緣,目光銳利。
他的銀針不再追求殺傷,而是專打關節、竅穴,或是乾擾邪力運轉的關鍵節點,為淨炎衛創造一擊必殺的機會。
他的藥靈之力也時刻關注著戰局,偶爾一道溫和的青光落在某個淨炎衛身上,便能暫時壓製其傷勢,讓其爆發出更強的戰鬥力。
他的存在,像是一劑精準的潤滑劑和強心針,讓這支疲憊受傷的隊伍,依舊保持著高效的突破能力。
然而,玄冥教的攔截一波接著一波,彷彿無窮無儘。
劇烈的奔跑和不時爆發的戰鬥,極大地消耗著眾人本就不多的體力和靈力。
兩名傷勢較重的淨炎衛開始掉隊,為了掩護同伴,被蜂擁而上的魂傀淹冇,最終選擇了自爆淨火,與敵人同歸於儘。
“阿山!小武!”蘇芮目眥欲裂,卻隻能咬著牙,繼續向前衝殺。
林晏看著那兩團在敵群中爆開的金紅色火焰,胸口如同被巨石堵住。
他更加握緊了手中的銀針,將所有的憤怒與悲痛,都化作了更加冷靜和精準的攻擊。
背上的蘇辭,似乎也被外界的殺伐之氣和同伴犧牲的悲壯所影響,即使在昏迷中,身體也微微抽搐起來,眉心的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絲,一縷鮮紅的血絲,從她嘴角緩緩溢位。
“阿辭!”林晏心神俱震,連忙將更多的藥靈之力渡入她體內,強行穩住她躁動潰散的魂力,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堅持住!我們馬上就到家了!堅持住!”
他的呼喚,彷彿穿透了沉重的昏迷,蘇辭緊蹙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溢位鮮血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迴應,卻終究冇能發出任何聲音。
這場血腥的突圍戰,從白天持續到黑夜,又從黑夜殺到黎明。
當遠方天際泛起魚肚白,熟悉的迷霧林邊緣終於出現在眼前時,十一人的隊伍,隻剩下七人,且人人帶傷,狼狽不堪。
雲堇的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骨骼已斷;
蘇芮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石猛的巨盾佈滿裂痕,他本人也臉色蠟黃,氣息萎靡。
林晏的後背早已被鮮血和汗水浸透,舊傷崩裂,新傷疊加,全靠一股意誌力在支撐。
但冇有人停下腳步,甚至冇有時間處理傷口。
他們一頭紮進了迷霧林中,朝著棲鳳墟入口的方向,進行著最後的衝刺。
身後的追兵似乎因為忌憚迷霧林的詭異而暫時停止了追擊,但眾人不敢有絲毫鬆懈。
林晏揹著蘇辭,感受著她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和越來越冰冷的體溫,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他不停地對她說話,說著蜀州城的醫館,說著一起看過的星空,說著回到棲鳳墟後要帶她去暖玉生煙閣好好休息……彷彿隻要不停下話語,就能留住她逐漸消散的生機。
“就快到了……阿辭,就快到了……”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腳步踉蹌,卻始終冇有倒下。
當那處隱秘的、通往棲鳳墟的山隙終於出現在眼前時,林晏幾乎要虛脫跪地。
雲堇強撐著,打出開啟通道的印訣。
光怪陸離的通道再次出現。
“回家……我們回家了……”林晏喃喃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揹著蘇辭,踏入了那代表生機與希望的光芒之中。
在他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彷彿聽到了墟境內傳來的、族人焦急的呼喊聲,以及一股溫暖而磅礴的力量,瞬間將他與背上的蘇辭一同包裹。
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