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據點內,氣氛凝重。
晶石燈穩定的白光映照著眾人嚴肅的麵容。
雲堇將玉簡從額頭移開,眼中寒芒閃爍:“他們收購的礦石和藥材,大多具有穩固能量場、承載魂力的特性。而魂玉……更是煉製高階魂道法器的核心材料之一。玄冥教如此大規模搜尋,所圖非小。”
她看向老疤:“那支前往隕星原的隊伍,具體特征,還能回憶起多少?”
老疤努力回憶著,臉上的刀疤都皺在了一起:“大概七八個人,都穿著不起眼的灰色鬥篷,遮著臉。但領頭的那人,身高體壯,走路時左邊肩膀似乎有些不太自然,微微下沉。他們很警惕,冇在隘口多做停留,補充了些物資就直接往西北去了。對了,他們經過時,我養的那隻嗅風貂顯得極其焦躁不安,那是它對極度陰邪氣息的本能反應。”
“左肩下沉……”雲堇沉吟,“可能是舊傷,也可能是某種功法特征。隕星原地域荒涼,多有上古戰場遺蹟和奇異礦脈,人跡罕至,確實是建立隱秘據點的好地方。”
她當機立斷:“老疤,繼續盯緊隘口的動靜,特彆是關於魂玉和那幾種物資的訊息。我們在此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出發前往隕星原。”
“是!”老疤領命,立刻安排人手去準備休息的房間和食物。
林晏站在一旁,心中快速分析著現有線索。
玄冥教的新動向,無疑與他們那個瘋狂的“歸墟熔爐”計劃緊密相關。
隕星原,很可能就是下一個關鍵節點。
“雲堇前輩,”林晏開口問道,“關於隕星原,貴族可有更多記載?那裡環境如何?”
雲堇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的主動思考頗為滿意,解釋道:“隕星原是一片巨大的荒原,傳說上古時期有天外星辰墜落於此,導致地貌變異,靈氣紊亂。那裡終年瀰漫著一種能乾擾感知的‘星煞罡風’,地下則遍佈著各種稀有但危險的礦脈。環境惡劣,除了少數尋找稀有礦石的亡命徒和一些適應了罡風的妖獸,少有生靈能長期存活。”
她頓了頓,補充道:“也正因如此,那裡殘留著不少上古戰場的遺蹟和破碎的陣法,空間結構也不穩定,若玄冥教真在那裡建立據點,必然極其隱蔽,且可能利用那些遺蹟做文章。”
蘇辭聞言,眉宇間閃過一絲憂色:“星煞罡風……會對淨火有影響嗎?”
“不確定。”雲堇搖頭,“古籍中未有明確記載。但任何極端環境都可能存在變數,需格外小心。”
眾人簡單用了些食物,便各自在據點內分配的簡陋房間休息,養精蓄銳。
林晏盤膝坐在石床上,卻冇有立刻入定。
他總覺得,那支前往隕星原的隊伍,是一個極其關鍵的線索,或許能在他們進入那片未知荒原前,獲取更多資訊。
黑風隘口魚龍混雜,訊息傳播極快,或許……可以去碰碰運氣。
他起身,找到正準備去巡查的蘇芮,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蘇芮蹙眉:“林公子,黑風隘口夜間極為混亂,單獨行動太危險了。”
“我隻是去酒館之類人多眼雜的地方轉轉,聽聽風聲,不會走遠,也不會主動惹事。”林晏堅持道,“多一分情報,我們明日行動就多一分把握。”
蘇芮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又想起他白天在迷霧林中展現出的敏銳感知,猶豫了一下,道:“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冇有驚動其他人,悄悄離開了據點,再次回到了地麵上那間破舊的酒館。
此時已是深夜,酒館內卻比白天更加喧鬨。
劣質酒精和汗液混合的氣味更加濃烈,傭兵和冒險者們喝得麵紅耳赤,大聲吹噓著自己的經曆或是爭吵著任務報酬。
昏暗的燈光下,陰影角落裡似乎在進行著某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林晏和蘇芮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點了兩杯最便宜的麥酒,看似在休息,實則耳朵仔細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句交談。
大部分都是毫無價值的吹噓和爭吵。直到……
“……媽的,真晦氣!好不容易找到一塊成色不錯的‘灰鐵礦’,差點把命搭進去!”一個臉上帶著新鮮爪痕的矮壯漢子灌了一大口酒,罵罵咧咧地對同伴說道。
“怎麼了,巴隆?遇到大傢夥了?”他的同伴,一個瘦高個問道。
“不是妖獸!”巴隆心有餘悸地壓低聲音,“是在北邊那個廢棄的‘黑曜石礦坑’附近,撞見了一夥怪人!穿著灰鬥篷,鬼鬼祟祟的,好像在找什麼東西。老子就想繞開,結果不知道踩到了什麼,一個傢夥突然就出手了!那速度,那力道,絕對不是普通冒險者!老子拚了命才逃出來,你看這傷!”
他指著臉上的爪痕,那痕跡邊緣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黑色。
灰鬥篷!
林晏和蘇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精光。
很可能就是老疤提到的那夥人!
他們竟然還在黑風隘口附近活動過?
“他們還在礦坑那邊?”瘦高個急忙問道。
“不知道,老子逃出來的時候,他們好像也被什麼驚動了,往礦坑深處去了。”巴隆搖搖頭,“反正那鬼地方老子是不敢再去了!邪門得很!”
得到了關鍵資訊,林晏不動聲色地放下幾枚銅幣,對蘇芮使了個眼色,兩人悄然離開了酒館。
“黑曜石礦坑,在北麵不遠。”蘇芮對隘口周圍的地形很熟悉,“那礦坑廢棄了幾十年了,據說深處有塌陷,而且……偶爾會傳出奇怪的哭聲,平時很少有人去。”
“我們必須去看看。”林晏語氣果斷,“他們或許留下了什麼線索,或者……那裡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兩人冇有返回據點,而是直接朝著北麵的黑曜石礦坑方向潛行而去。
蘇芮熟悉路徑,帶著林晏避開主要道路,在陰影和殘垣斷壁間快速穿行。
越靠近礦坑區域,周圍的建築越發破敗,人跡罕至。
夜風吹過空蕩蕩的窗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和塵埃的氣味。
很快,一個巨大的、如同野獸張開的巨口般的礦坑入口出現在眼前。
入口處散落著廢棄的礦車和工具,鐵軌早已鏽跡斑斑。
坑洞內一片漆黑,深不見底,彷彿通往地心。
林晏示意蘇芮停下,他閉上眼睛,將感知提升到極致。
除了風聲和遠處隘口隱約的喧囂,他捕捉到礦坑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能量波動?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下麵有情況。”林晏低聲道。
兩人更加謹慎,沿著陡峭的礦道,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摸去。
礦道內漆黑一片,腳下不時踩到鬆動的碎石,發出窸窣聲響。蘇芮指尖燃起一小簇淨火,勉強照亮前方數尺的範圍。
下行了幾十丈後,前方出現了一個較為開闊的廢棄礦室。
而就在礦室的中央,赫然躺著兩具屍體!
從衣著看,正是隘口常見的冒險者打扮,死狀極慘,渾身乾癟,彷彿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生機,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他們的傷口處,殘留著淡淡的、與巴隆臉上爪痕相似的青黑色氣息,陰冷邪惡。
“是玄冥教的手段!”蘇芮眼神一冷,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林晏蹲下身,仔細檢查屍體。
他注意到,其中一具屍體的手緊緊攥著,似乎抓著什麼東西。
他小心地掰開那隻僵硬的手,掌心裡,赫然是一小塊不起眼的、顏色暗沉、卻隱隱有微弱魂力波動的碎石。
“這是……魂玉的碎片?”林晏瞳孔微縮。
雖然品質極低,但這氣息不會錯!
就在這時,礦室深處,一個更加幽暗的岔道內,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還有人活著?
林晏和蘇芮立刻戒備起來,蘇芮手中的淨火光芒大盛,照亮了那個岔道口。
隻見岔道深處,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裡,渾身顫抖,似乎受了重傷。
看衣著,像是個半大的少年。
“救……救命……”那少年聽到動靜,抬起頭,露出一張因失血和恐懼而蒼白的小臉,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刻的傷口,同樣縈繞著青黑色的邪氣。
林晏和蘇芮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猶豫。在這詭異的地方,突然出現一個倖存者,實在可疑。
但林晏看著那少年眼中純粹的求生慾望,以及那與屍體上同源的傷口,醫者的本能讓他無法見死不救。
“小心陷阱。”蘇芮低聲提醒,持刃護衛在林晏身側。
林晏點點頭,緩步上前,正準備探查那少年的傷勢。
異變陡生!
那原本看起來奄奄一息的少年,眼中驟然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陰狠與狡黠!
他猛地張嘴,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由精純陰煞之氣凝聚的黑針,如同毒蛇出洞,直射林晏的麵門!
速度之快,距離之近,遠超常人反應!
“小心!”蘇芮驚呼,想要救援已然不及!
林晏在對方眼神變化的瞬間就已心生警兆,幾乎是本能地,他體內藥靈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發,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麵滑開半步!
嗤!
那根陰煞黑針擦著他的耳畔飛過,釘在後方的岩壁上,瞬間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小洞,冒出絲絲黑煙!
與此同時,那“少年”身形暴起,原本瘦小的身體如同充氣般膨脹了幾分,五指成爪,帶著淩厲的陰風,直抓林晏的心臟!
那爪風淩厲,絕非普通少年所能擁有!
是陷阱!一個偽裝成倖存者的、玄冥教的埋伏!
林晏眼中寒光爆射,麵對這致命一擊,他不再保留,一直收斂的氣息轟然爆發,精純的藥靈之力包裹右拳,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藥靈秘術——青玉崩山!
雖不及對抗影傀時那般搏命,卻也蘊含著他新生的、更加凝練的力量!
轟!
拳爪相交,氣勁四溢!
那偽裝者顯然冇料到林晏在如此近距離下還能爆發出如此強悍的力量,悶哼一聲,被震得踉蹌後退,偽裝也開始維持不住,臉上肌肉蠕動,露出一張屬於中年男子的、陰鷙的麵孔。
“淨炎衛!動手!”蘇芮早已蓄勢待發,見狀立刻嬌叱一聲,手中雙刃燃起金紅火焰,與另外兩名從陰影中撲出的、同樣穿著灰色鬥篷的伏擊者戰在一起!原來她早已察覺不對,暗中通知了埋伏在稍遠處的兩名淨炎衛隊員!
小小的廢棄礦室,瞬間變成了生死搏殺的戰場!
林晏目光冰冷地看著那名偽裝成少年的伏擊者,知道從他口中,或許能撬出更多關於隕星原和玄冥教計劃的秘密。
今晚的黑風隘口,註定不會平靜。
而這礦坑深處的遭遇,僅僅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風暴,正在迅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