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入斷壁殘垣的瞬間,林晏隻覺周身一緊,那術士首領佈下的束縛力場如同無形的沼澤,讓他的動作變得無比遲滯。
身後,追兵的嘶吼與破空聲已近在咫尺!
就在這危急關頭,他腳下看似堅實的地麵突然無聲無息地向下塌陷!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挾著他和蘇辭,瞬間墜入黑暗。
砰!砰!
兩人落在鬆軟的沙土上,頭頂的“入口”迅速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與光線,連那令人窒息的束縛力場也消失了。
黑暗中,一點昏黃的油燈亮起,映照出一張飽經風霜、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男子的臉。
他穿著破爛不堪但漿洗乾淨的舊軍服,腰間配著一柄缺口的長刀,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鐵血氣息與一種壓抑的悲憤。
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頭頂。
上方,傳來術士首領氣急敗壞的怒吼和密集的搜查聲,但似乎並未發現這個巧妙偽裝的入口。
片刻之後,上麵的動靜漸漸遠去。
“跟我來,此地不宜久留。”中年男子低聲道,提起油燈,轉身走向黑暗深處。這是一條狹窄而曲折的地道,空氣混濁但尚可呼吸,牆壁上能看到人工開鑿的痕跡,顯然並非天然形成。
林晏攙扶著蘇辭,緊隨其後。
他能感覺到,這中年男子修為不弱,至少是築基後期的武者,而且對這裡極為熟悉。
在地道中穿行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隱約傳來人聲和微弱的光亮。
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由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隱蔽據點呈現在眼前。
溶洞內聚集著近百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麵帶菜色,衣衫襤褸,但眼神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他們中有傷殘的士兵、普通的城民、甚至還有幾個氣息微弱但眼神清正的低階修行者。
溶洞中央燃著幾堆篝火,上麵架著鍋,煮著稀薄的粥水。
牆壁上掛著簡陋的武器,角落裡堆放著些許物資。
這裡,是蜀州城最後的反抗火種,是絕望深淵中僅存的一隅堅守。
看到中年男子帶著林晏和蘇辭進來,洞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帶著警惕、審視,以及一絲微弱的希冀。
“魯校尉,您回來了!”一個斷了一條手臂的年輕士兵迎了上來,看到林晏和蘇辭,愣了一下,“這兩位是……?”
被稱為魯校尉的中年男子——魯雄,沉聲道:“就是他們引動了星隕閣的異象,也是他們,在被紅袍老鬼圍捕時,我看到了他們使用的力量……並非邪術。”他轉向林晏和蘇辭,抱拳行禮,姿態不卑不亢,“在下魯雄,原蜀州城衛軍昭武校尉。多謝二位之前在地下水道破壞那處邪陣節點,延緩了邪氣彙聚的速度,才讓我等有機會救下更多百姓,轉移至此。”
林晏和蘇辭心中一震,原來他們之前破壞節點的舉動,早已被這些人察覺。
“林晏。”
“蘇辭。”
兩人簡單回禮。
“你們……就是傳聞中身負‘同命契’,從冥潭歸來的那兩人?”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一位鬚髮皆白、穿著破舊道袍的老者拄著柺杖走上前,他氣息微弱,但眼神卻異常清明,打量著林晏,尤其是在他眉心那未散的金色光暈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蘇辭手腕上那瀕臨破碎的硃砂手鐲,“青符已碎,硃砂將隕……看來傳言非虛。老朽清塵,原是一雲遊散人,不幸陷於此地。”
“前輩慧眼。”林晏點頭,冇有否認。到了這個地步,隱瞞已無意義。
他們的身份得到確認,洞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關於“同命契”和冥潭的傳聞早已在倖存者中小範圍流傳,他們被視為打破宿命的異數,也承載著許多人渺茫的希望。
“星隕閣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魯雄迫不及待地問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方纔地下傳來的劇烈震動和那沖天而起的暗紅邪光,讓他們心驚肉跳。
林晏深吸一口氣,將他們在星隕閣的所見所聞,包括守夜人殘唸的資訊、汙染隕石的暴動、五處主陣眼的推斷,以及刺史府正在進行的最終血祭,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每一句話,都讓洞內眾人的臉色蒼白一分,絕望的氣氛如同寒冰般蔓延。
五處主陣眼,同時破壞?
邪胎即將成熟?
這簡直是無法完成的任務!
“難道……天真的要亡我蜀州嗎?”一個婦人摟著孩子,低聲啜泣起來。
“不!還有希望!”蘇辭強撐著虛弱的身體,上前一步,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源自她的歸寂之力與太初生機,“我母親留下的線索,林晏獲得的知識,還有你們……我們還活著,還有力量!隻要同時毀掉五處主陣眼,就能打斷血祭,削弱邪胎,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她的話語點燃了眾人眼中將熄的火苗。
“蘇姑娘說得對!”魯雄猛地一拍石壁,聲音鏗鏘,“坐以待斃是死,拚死一搏尚有生機!我魯雄和剩下的兄弟們,就算豁出這條命,也要咬下那邪魔一塊肉來!”
“算我一個!”
“還有我!”
“跟它們拚了!”
殘存的士兵和青壯紛紛站起,眼中燃燒著決死的戰意。
清塵老道捋著鬍鬚,沉吟道:“五處主陣眼,東西南北中……東方古槐,南方義莊,西方軍營,北方燈籠,中央星隕。星隕閣深處已非人力可及,暫且不論。其餘四處,或許可以一試。老朽雖法力低微,但對符?陣法略知一二,或可助一臂之力。”
“我們有地道,熟悉城內情況!”一個瘦小的男子喊道,他是城內的老更夫,對大街小巷瞭如指掌。
希望,在絕境中重新凝聚。這些殘存的力量,如同散落的火星,此刻被林晏和蘇辭帶來的資訊與決心重新點燃。
林晏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堅定而悲壯的麵孔,心中熱血湧動。他沉聲道:“時間緊迫,我們必須立刻製定計劃,分頭行動!同時攻擊四處主陣眼,吸引注意,為我們潛入刺史府,直搗黃龍,創造機會!”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們需要熟悉路徑的嚮導,需要能製造混亂、牽製敵人的勇士,也需要懂得陣法、能快速破壞陣眼的能人!”
“我來帶路去東市古槐!”
“我知道義莊的密道!”
“軍營那邊我熟,雖然現在被邪魔占了,但有幾條排水溝可以摸進去!”
“老道隨你去西軍營,那裡的祭壇,需以正法破之!”
眾人紛紛自薦,很快,一支支小小的、抱著必死決心的隊伍被迅速組建起來。
林晏將古契燈籠中殘留的星火分出少許,交給清塵老道和魯雄等人:“此火蘊含淨化之力,關鍵時刻或可護身,或可乾擾邪陣。”
蘇辭也將母親手劄中記載的幾個簡易破邪紙紮之法,傳授給幾位手巧的婦人,雖然威力有限,但製造混亂、乾擾低級邪物或許有用。
冇有人知道此去能否生還,但每個人都清楚,這是為了蜀州城最後的黎明。
“諸位,”林晏抱拳,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為了蜀州!”
“為了蜀州!”低沉的吼聲在溶洞中迴盪,悲壯而決絕。
薪火同盟,於此殘垣秘窟之中,誓師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