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林晏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和蘇辭歸寂之力對氣息的完美遮掩,兩人如同暗夜中的幽靈,避開了數波愈發密集和強悍的巡邏,終於在天色將明未明、最為晦暗的時刻,抵達了蜀州城巍峨而陰森的城牆之下。
眼前的巨城,與月餘前他們逃離時已是天壤之彆。
原本高大堅實的城牆,此刻遍佈著一種不祥的、彷彿血管脈絡般的暗紫色紋路,這些紋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動,不斷抽取、導引著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地脈死氣。
城頭上巡邏的士兵身影僵硬,眼神空洞,周身纏繞著淡淡的黑氣,顯然已非正常活人,更像是被邪術操控的傀儡。
整個城池被一個巨大的、倒碗狀的暗色能量罩籠罩著,隔絕內外,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壓抑感。
“城門是絕對進不去了。”蘇辭仰望著那被暗紫色能量強化、且有重兵(傀儡)把守的城門,低聲道,“能量罩與城牆的邪紋連成一體,強行突破立刻會被察覺。”
林晏的目光則投向了城牆根處。
那裡,有古老的下水渠道出口,原本是排放城內汙水的所在,此刻正有濃稠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汙水汩汩流出,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未能完全分解的……屍塊。
這些渠道,同樣是地脈死氣彙聚流入城內的路徑之一,那能量罩在此處似乎相對薄弱,更側重於封鎖空中與正常通道。
“走這裡。”林晏指向一處最為寬闊、水流相對平緩的渠口,語氣決然,“汙穢彙聚之地,亦是其感知相對麻木之處。能量在此駁雜混亂,反而能掩蓋我們的行蹤。”
這絕非愉快的選擇。
那汙水中蘊含的不僅僅是物理上的肮臟,更充斥著濃烈的怨念、病氣與侵蝕性的陰煞。
但對於擁有法典碎片洞察之力護持神識、古契燈籠淨化周身、以及太初生機與歸寂之力雙重保護的他們而言,這是唯一可行的路徑。
兩人不再猶豫,屏住呼吸,周身籠罩在古契燈籠的青銀星火與蘇辭的蒼青光暈之中,毅然踏入那冰冷的、粘稠的汙濁水流。
汙水瞬間淹至腰際,刺骨的寒意與汙穢氣息試圖穿透護體光芒,卻被牢牢隔絕在外,隻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渠道內部更是昏暗無光,惡臭幾乎凝成實質。
林晏憑藉對能量流向的精準把握在前引路,蘇辭則全力運轉歸寂之力,不僅淨化著兩人周圍的微小空間,更如同潤滑劑般,讓他們的行動不至於在粘稠汙水中太過滯澀。
在黑暗中前行了約莫一刻鐘,林晏突然停下腳步,示意蘇辭收斂氣息。他側耳傾聽,並感知著前方能量流動的異常。
“前麵有東西……不是活物,也不是紙人。”他低語,眼神銳利地望向前方拐角處,“像是一個……小型的能量節點。”
兩人悄無聲息地靠近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望去。
隻見前方渠道豁然開朗,形成一個不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中央,並非汙水彙集之地,反而是一片相對乾燥的區域。
地麵上,刻畫著一個直徑約丈許的複雜陣法,陣法的紋路與城牆上那些暗紫色脈絡如出一轍,正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陣法中心,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不斷搏動著的暗紅色肉瘤狀物體,它如同心臟般收縮擴張,每一次搏動,都貪婪地汲取著從渠道汙水中過濾、提純出的精純死氣與怨念,並通過連接陣法的數根粗大的暗紫色能量管道,將這些力量輸送向上方——顯然是輸往城內的某個核心所在。
而在陣法周圍,靜靜地站立著四具守衛。它們並非紙人,而是由某種黑曜石般材質雕刻而成的、身披重甲的武士雕像,眼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魂火,手中握著纏繞黑氣的能量長戟。
它們的氣息沉凝厚重,遠比之前遇到的異化紙人更加危險,顯然是專門守護此類關鍵節點的精銳。
“果然……”林晏心中瞭然,“刺史在城內關鍵節點佈設了這種轉化與輸送裝置,將地脈死氣與生靈怨念提純、彙聚。這像是在為某個核心‘供能’。”他想起那個魂影的警示,指向心臟的動作,“這個核心,很可能就是他要煉製的,替代冥潭的邪物,或者……是他自身邪術的終極形態。”
必須破壞它!每一個這樣的節點,都在加劇蜀州城的災難,都在為刺史的瘋狂計劃添磚加瓦。
林晏迅速觀察著陣法的結構和守衛的分佈。
四個黑曜石守衛分列四方,氣息連成一體,構成了一個穩固的防禦陣型。
強行攻擊,必然會陷入苦戰,動靜太大,很可能引來更多守衛。
他目光落在那個搏動著的暗紅色肉瘤核心上。法典碎片的感知告訴他,那是整個節點最脆弱,也是能量流轉最關鍵的部分。
“蘇辭,”林晏低聲道,“我會用法典之力嘗試乾擾甚至瓦解那個核心。核心受損,陣法必然紊亂,這些守衛的能量來源也會受到影響。屆時,你我用最快速度,一擊脫離,不可戀戰!”
蘇辭鄭重點頭,將淨魂碑殘片握在手中,歸寂之力開始高度壓縮、凝聚。林晏則深吸一口氣,全力催動識海中的法典碎片,將那一絲玄奧的“秩序還原”法則之力,再次逼至指尖,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實幾分的金色光絲。
他看準時機,在四個守衛巡邏視線交錯、出現微小空隙的刹那,指尖猛地彈出!
金色光絲無聲無息地跨越空間,精準地命中了那不斷搏動的暗紅色肉瘤核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肉瘤核心猛地一僵,搏動驟然停止。其表麵那暗紅色的光澤急速閃爍、明滅不定,內部傳來細微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聲響。
原本穩定流轉、輸入輸出的能量瞬間變得狂暴、紊亂!
地麵上的陣法紋路光芒亂閃,明暗交替,那幾根粗大的能量管道劇烈震顫,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嗚——!”
四個黑曜石守衛眼中的幽綠魂火猛地暴漲,齊齊發出低沉的、非人的警報聲!
它們瞬間鎖定了林晏和蘇辭的方向,沉重的身軀爆發出與其體型不符的速度,手持能量長戟,挾帶著撕裂汙水的厲嘯,猛撲而來!
然而,正如林晏所料,節點核心受損,它們的力量供應變得不穩定,撲擊的氣勢雖然凶悍,動作卻比預想中略微遲緩了一絲,周身縈繞的黑氣也出現了瞬間的渙散。
“就是現在!”
林晏低喝,古契燈籠光芒驟然大放,不是防禦,而是化作一道凝練的青銀光柱,如同利劍般直刺衝在最前方的那個守衛!
光柱中蘊含的輪迴初意與星火淨化之力,與守衛體表的黑氣激烈碰撞,發出刺耳的侵蝕聲。
與此同時,蘇辭蓄勢已久的歸寂之力爆發!
她並未攻擊守衛本身,而是將力量化作四道蒼青色的鎖鏈,閃電般纏繞向四個守衛的腳踝!那鎖鏈並非實體束縛,而是直接作用於其魂火與能量連接之處,讓它們的動作出現了更為明顯的凝滯!
趁此機會,林晏身形如電,避開揮舞的能量長戟,再次並指如劍,蘊含著法則之力的金絲連續點出,精準地命中另外兩個守衛胸口能量彙聚的核心!
嗤!嗤!
金絲冇入,兩個守衛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眼中的魂火劇烈搖曳,彷彿風中殘燭,龐大的身軀出現道道裂痕,動作徹底僵住。
最後一個守衛掙脫了歸寂鎖鏈的束縛,長戟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劈向林晏後心!
蘇辭嬌叱一聲,淨魂碑殘片脫手飛出,化作一麵蒼青色的光盾,堪堪擋住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轟!
光盾劇烈震盪,蘇辭悶哼一聲,臉色更白。
而林晏已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回身一拳,輪迴初意轟然爆發,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最後這名守衛的胸膛!
砰!
黑曜石身軀寸寸龜裂,眼中的魂火最終熄滅,化作一地失去光澤的碎石。
戰鬥在數息之內結束。
洞窟內,隻剩下那個光芒徹底熄滅、陣法紋路斷裂、核心肉瘤化作一灘腥臭黑水的廢棄節點,以及幾具黑曜石殘骸。
林晏和蘇辭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堅定。
他們破壞了第一個節點,證明瞭刺史的佈局並非無懈可擊。
“走!這樣的節點,城內絕不止一個!”林晏拉起蘇辭,毫不猶豫地再次投入汙濁的水流中,向著渠道更深處,向著那座陰影籠罩的城池核心,繼續潛行。
身後,被破壞的節點如同一個潰爛的瘡口,暫時停止了向那黑暗核心輸送養料。
而這,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