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的話語如同驚雷,在蘇辭耳畔炸響。
與“寂滅”之力源頭相關?
在這看似清靈的青霖山深處?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凝重。
原本以為摧毀魂燈之間便斬斷了根源,冇想到在這遠離塵囂的深山古殿中,竟又發現了與之相關的線索!
“那具遺骸,還有那令牌,具體是何情形?”蘇辭壓下心中的波瀾,急切問道。
林晏眉頭緊鎖,回憶著分身傳遞迴來的模糊資訊:“遺骸骨質如玉,顯然生前修為極高,坐化歲月難以估量。其所著甲冑殘破,風格古老,非近代製式。那枚黑色令牌……氣息幽深,其上的暗紅紋路與黑袍法師的法杖頂端符文同源,但似乎更加古老、完整,散發出的阻滯之力也並非主動攻擊,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瀰漫,或者說,是令牌本身的力量在漫長歲月中自然逸散,影響了此地地脈。”
不是主動的邪陣,而是古老遺物自然散發的影響?
這反而更加棘手。
意味著這股力量的層級極高,即便無人操控,其存在本身就能扭曲一方天地。
“你的分身現在情況如何?”蘇辭更關心當下的安全。
“還在殿外,未敢輕易靠近那遺骸和令牌。”林晏操控著分身停留在安全距離,仔細感知著,“殿內並無其他活物氣息,也無陣法波動,似乎隻有那具遺骸和令牌是異常源頭。”
情況似乎冇有立即的危險,但那股瀰漫的、源自令牌的沉滯力量,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人無法安心。
“必須弄清楚那令牌和遺骸的來曆。”林晏沉聲道,“這關乎寂滅之力的根本,也關乎蜀州城乃至更廣大地域的安危。若這令牌是某種更古老邪物的碎片或信物,其威脅可能遠超刺史那點伎倆。”
蘇辭點頭讚同,她思索片刻,道:“我或許可以嘗試溝通。那遺骸生前既是修士,坐化於此,或許留有殘念或資訊。我的歸寂之力擅長安撫魂靈,或可一試。而且,守心鐲對這類古老氣息似乎也有微妙的反應。”
這無疑又是冒險之舉。但麵對可能涉及根源的秘密,退縮絕非良策。
林晏沉吟片刻,做出了決定:“我本體與你一同下去。分身探查終究有限,若遇變故,難以應對。此地雖險,但若真是古修坐化之地,或許也有一份機緣。”
他向來果決,既然認定目標,便不會畏首畏尾。而且,他隱隱感覺,古契燈籠的力量與這古老沉滯的氣息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極其微妙的對抗與吸引。
兩人不再猶豫,由林晏本體在前,蘇辭緊隨其後,小心翼翼地進入了那幽深的洞穴。
沿著分身探索過的路徑下行,越往深處,那股沉滯感越是明顯,空氣彷彿都變得粘稠,靈氣的流動近乎停滯。若非兩人修為精進,且力量屬性特殊,恐怕連維持正常行動都困難。
約莫一炷香後,眼前豁然開朗,那座巨大的地下空間與殘破的古殿,赫然呈現在眼前。
置身其中,遠比通過分身感知更加震撼。
殘破的石殿巍峨聳立,巨大的青石上爬滿了不知名的幽藍色苔蘚,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這片地下世界。
歲月的氣息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每一塊碎裂的磚石,每一道風化的刻痕,都訴說著無儘的滄桑。
而那股令地脈阻滯的力量源頭,也清晰地指向古殿入口處,那具盤坐的玉質骷髏,以及他手中緊握的黑色令牌。
兩人收斂所有氣息,緩步靠近。
距離越近,那黑色令牌帶來的壓迫感越強,彷彿一個微型的黑洞,在不斷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與生機。
連林晏的古契燈籠光芒,在靠近令牌三丈範圍內,都明顯黯淡了幾分。
蘇辭腕間的硃砂手鐲赤光流轉,散發出溫潤的安寧之意,幫助她抵禦著那股沉滯力量的侵蝕。
她目光落在玉質骷髏上,雙手於胸前結了一個安魂印,柔和的歸寂白金光暈如同水波般向骷髏盪漾而去。
“前輩在上,晚輩蘇辭,承母之誌,追查寂滅邪力之源,途經此地,感知前輩遺澤與異寶,無意冒犯,隻求明辨因果,以安天下。”她以神念傳遞著善意的詢問,聲音空靈而誠摯。
白金光暈觸及骷髏的瞬間——
嗡!
玉質骷髏那空洞的眼眶中,竟驟然亮起了兩點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蒼白色光點!
同時,一股浩瀚、蒼涼、夾雜著無儘疲憊與一絲釋然的殘留意念,如同潮水般湧入蘇辭的識海!
並非攻擊,而是一段跨越了漫長歲月的……資訊傳承!
“後來者……終於……等到了……”
蒼老的意念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意味。
“吾乃……‘巡天司’末代守印使,蒼闕……奉命鎮守‘寂滅魔鑒’碎片於此……然魔鑒之力侵蝕天地,吾力竭……終未能將其徹底封印……隻能以殘軀為引,佈下‘滯靈陣’,延緩其力擴散……”
寂滅魔鑒!碎片!
林晏和蘇辭心中劇震!
原來那黑色令牌,竟然是名為“寂滅魔鑒”的恐怖之物的碎片!
而這位名為蒼闕的前輩,竟是上古“巡天司”的守印使,為了鎮壓這塊碎片而力竭坐化於此!
“魔鑒本源……源自域外天魔……蘊含極致的‘終末’與‘歸墟’法則……非此界之力可輕易磨滅……刺史所得邪法,不過是觸及了此碎片逸散的皮毛……”*
“欲徹底解決此患……需尋得……完整的《巡天法典》……以及……蘊含‘太初之息’的本源之力……二者合一……或可……淨化……或……放逐……”
資訊到此,那蒼白色的光點劇烈閃爍,似乎即將熄滅。
“後來者……重任……托付於汝等……令牌……暫不可動……吾之‘滯靈陣’尚能維繫百年……速尋……法典與……太初……”
最後一道意念消散,骷髏眼中的蒼白光點徹底熄滅,那玉質骨骼似乎也失去了最後一絲靈性,變得真正死寂。
隻有那枚黑色令牌,依舊在緩緩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滯力量。
洞內一片死寂。
林晏和蘇辭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沉重無比的資訊,心情如同壓上了萬鈞巨石。
寂滅魔鑒碎片!域外天魔!巡天司!《巡天法典》!
這一切,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險。
刺史不過是偶然得到一點皮毛的幸運(或者說倒黴)兒,真正的災難源頭,是這塊被鎮壓在此不知多少歲月的魔鑒碎片!
而解決之道,竟然需要完整的《巡天法典》和……太初之息!
蘇辭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顆蒼青種子。
小草所化的太初之息,竟然是淨化這魔鑒碎片的關鍵之一!
而《巡天法典》又在何處?
那巡天司,聽起來像是上古時期維護天地秩序的龐大組織,如今恐怕早已湮滅在曆史長河中,其法典何處去尋?
“百年……”林晏咀嚼著這個時間,眼神無比凝重。蒼闕前輩以生命為代價佈下的滯靈陣,隻能再維持百年。百年之內,若找不到解決之法,這塊碎片的力量徹底爆發,其後果不堪設想!恐怕遠非一座蜀州城能夠承受!
他看著那枚黑色令牌,又看了看身旁因這沉重使命而麵色肅然的蘇辭,緩緩握緊了拳頭。
前路漫漫,凶險未知。
但既然知曉了根源,便再無退路。
“走吧。”林晏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先離開這裡。我們需要更多關於《巡天法典》和巡天司的線索。”
蘇辭重重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具為守護此界而付出一切的先輩遺骸,將這份沉甸甸的托付深深記在心裡。
兩人悄然退出了這座沉睡著巨大秘密與危機的古殿,沿著來路返回。
陽光重新灑落在身上,卻驅不散那縈繞在心頭、關乎此界未來的沉重陰霾。
青霖山,不再是簡單的避難所,而是通往更大風暴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