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破碎血魂鼎底滲透出的邪惡氣息,初時微弱如絲,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遠比之前所有寂滅之力更加精純、更加古老的陰寒!
它並非瀰漫開來,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粘稠液體,沿著祭壇基座那些尚未完全黯淡的暗紅紋路,急速流淌、彙聚!
林晏和蘇辭剛剛鬆懈的心神瞬間再次繃緊!
兩人幾乎同時感應到了這股氣息的異常與恐怖!
“還冇結束?!”蘇辭失聲,緊握著掌中溫潤的硃砂手鐲,剛剛恢複的靈力再次提起。
林晏眼神銳利如鷹,將那顆蒼青種子小心收起,古契燈籠的青銀光芒重新亮起,凝重地望向那氣息彙聚之處。
“不對勁……這氣息,不像是刺史……”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流淌的黑色粘液猛地向上凸起,化作一道模糊不定、不斷扭曲變形的人形輪廓!
它冇有五官,冇有固定的形態,彷彿是由最純粹的寂滅與怨恨凝聚而成的實體!
一股狂暴、混亂、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饑餓”感的意誌,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
“嗬……嗬……”
非人般的嘶啞喘息聲從那黑色人影中發出。
它“看”向了林晏和蘇辭,又“看”向了那盞已然破碎的人皮燈籠殘骸,最後,它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祭壇下方,那依舊在緩緩流淌、卻已失去邪異光澤的地脈網絡!
“不好!”林晏瞬間明悟,臉色劇變,“是地脈中積攢的龐大怨念與寂滅之力,失去了燈籠和刺史化身的掌控,反過來……噬主了!它要吞噬殘存的地脈能量,形成新的邪物!”
彷彿是為了印證林晏的猜測,那黑色人影猛地張開雙臂——如果那能稱之為手臂的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轟隆隆——!
整個洞窟再次劇烈震動起來!
但這一次,並非來自上方的崩塌,而是源自腳下!
那些原本隻是輸送能量的暗紅紋路,此刻如同活過來的血管般瘋狂搏動,隻不過流淌的不再是邪能,而是被強行抽取出來的、混雜著大地靈脈本身精氣的渾濁能量!
這些能量如同受到黑洞吸引,瘋狂湧向那黑色人影!
黑色人影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實!
它的氣息節節攀升,很快就超越了之前的刺史化身,並且還在無止境地增長!
它是由無數被折磨、被抽取的生魂怨念,結合最精純的寂滅法則以及被汙染的地脈精氣孕育而成的怪物,是這場持續十年妖禍所有負麵能量的聚合體!
它冇有理智,隻有吞噬與毀滅的本能!
“必須阻止它!若讓它徹底吞噬此地殘存的地脈能量,它將成為一個無法控製的災難,整個蜀州城的地基都可能被它抽空、毀滅!”蘇辭焦急道,她能感受到腳下大地傳來的痛苦哀鳴。
“它剛剛成型,核心不穩,這是唯一的機會!”林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因連續激戰而依舊有些翻騰的氣血,將剛剛突破的力量催發至極限。
古契燈籠的光芒不再僅僅是青銀色,而是隱隱帶上了之前那琉璃光華的一絲意韻,變得更加深邃、浩大。
蘇辭亦將狀態調整至巔峰,歸寂之印與蘊靈契印的力量在她周身流轉,與硃砂手鐲交相輝映,散發出安寧與淨化之意。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默契自成。
林晏率先出手!
他身形如電,直撲那正在瘋狂吞噬地脈能量的黑色人影!
古契燈籠高懸頭頂,垂落下萬千道蘊含著輪迴秩序之力的青銀絲線,如同天羅地網,向那黑色人影籠罩而去!
“輪迴——縛!”
他要以輪迴之力,強行束縛這混亂的聚合體,打斷它與地脈的連接!
青銀絲線纏繞而上,那黑色人影發出憤怒的嘶吼,身軀劇烈扭動,濃鬱的寂滅黑氣爆發,試圖侵蝕、崩斷這些絲線。絲線明滅不定,發出“滋滋”的聲響,顯然支撐得極為艱難。
這新生邪物的力量,太過龐雜而強大!
“安魂——鎮!”
蘇辭緊隨其後,她並未直接攻擊,而是雙手按向地麵!
歸寂之印的白金光芒如同水波般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融入腳下的大地,融入那些被強行抽取能量的地脈紋路!
她在嘗試溝通、安撫被痛苦和怨念充斥的地脈!
她要削弱邪物力量的來源!
白金光芒所過之處,那些搏動不休的暗紅紋路似乎平靜了一絲,湧向黑色人影的能量流也出現了一絲遲滯。
地脈本身,似乎也在迴應著這純淨的安魂之力!
黑色人影感到了威脅,變得更加狂暴!
它猛地捨棄了部分被束縛的身體,化作數道粘稠的黑色觸手,如同毒龍出洞,帶著腐蝕一切的寂滅氣息,分彆刺向林晏和蘇辭!
林晏揮動凝聚了輪迴劍意的拳頭,青銀拳罡轟擊在觸手上,將其打散,但散開的黑氣立刻又重新凝聚!
蘇辭則以守心鐲撐起赤紅光罩,結合歸寂之力,勉強抵擋,光罩卻在黑氣的持續侵蝕下劇烈波動!
這邪物近乎不死不滅,隻要地脈中的怨念與能量不絕,它就能不斷重生!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淨化它的核心,或者徹底切斷它與地脈的聯絡!”林晏一邊抵擋著攻擊,一邊急速思考。
蘇辭目光掃過那破碎的人皮燈籠殘骸,又看向手中溫潤的硃砂手鐲,一個念頭閃過:“林晏!用古契之力,暫時隔絕它與地脈!我試試……用守心鐲和安魂引,引導地脈殘餘的純淨精氣,反衝它的核心!”
這是極其冒險的做法!
需要林晏以自身為媒介,強行承受地脈反噬的壓力,也需要蘇辭精準地引導那股龐大的力量!
“好!”林晏冇有任何猶豫。
他猛地將古契燈籠按向地麵!
青銀光芒如同根鬚般深深紮入石地,強行切入那混亂的能量流動之中!
“輪迴——斷!”
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瞬間作用在林晏身上!
他彷彿在用自己的脊梁,去扛起一片即將傾塌的山脈!
鮮血從他嘴角、眼角、耳孔中滲出,但他眼神依舊堅定,死死維持著那一道青銀色的“斷界”,強行將那黑色人影與地脈的能量聯絡切斷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蘇辭動了!
她將硃砂手鐲高高舉起,體內所有安魂與蘊靈的力量儘數灌注其中!
手鐲赤光大盛,與她的意誌合一,化作一道指引的燈塔!
“地脈有情,安魂為引!散落的靈性,歸於安寧!”
她以自身為橋,以守心鐲為引,溝通著被怨念掩蓋的大地本身那微弱卻堅韌的靈性!
一絲絲、一縷縷殘存的、相對純淨的土黃色地脈精氣,被她從那狂暴的能量流中艱難地剝離、引導出來,彙聚成一道雖然細小、卻蘊含著大地本源生機的光流,如同利劍般,射向那因聯絡被斷而僵硬的黑色人影核心!
嗤——!
土黃色的純淨地脈精氣,與那由怨念寂滅構成的黑色核心悍然碰撞!
冇有爆炸,隻有一種極致的淨化與消融!
“嗷——!!!”
黑色人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尖銳嘶鳴!
它的核心在那純淨的地脈生機衝擊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汙油,開始劇烈沸騰、蒸發、消散!
它瘋狂地掙紮,試圖重新連接地脈,但林晏死死支撐著“斷界”,青銀光芒如同磐石,紋絲不動!
最終,在一聲充滿無儘怨毒與絕望的哀嚎中,那龐大的黑色身軀徹底崩解,化作漫天飄散的黑灰,最終湮滅於無形。
林晏再也支撐不住,噴出一口鮮血,單膝跪地,古契燈籠的光芒黯淡到了極致。
蘇辭也脫力般坐倒在地,臉色蒼白,但看著那消散的邪物,眼中卻閃過一絲欣慰。
洞窟,終於徹底恢複了死寂。
然而,兩人還未來得及喘息,腳下的大地卻傳來一陣奇異的、溫和的脈動。
那並非邪異,而是一種……彷彿沉屙儘去、煥發新生的微弱生機。
是地脈在自行修複?
林晏和蘇辭相互攙扶著站起,看向彼此,都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一絲……新的希望。
妖禍的核心,似乎真的被終結了。
但蜀州城的黎明,真的到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