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兩側地平線上,那數道蘊含著純粹寂滅與冰寒的氣息如同死亡的喪鐘,迅速逼近。
林晏甚至能隱約看到,東方是幾頭形似巨狼、卻完全由幽藍冰晶構成、眼窩燃燒著蒼白火焰的怪物;
西方則是數個飄忽不定、如同人形陰影、卻散發著凍結靈魂寒意的詭異存在。
它們的氣息彼此呼應,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封鎖了南歸和西去的路徑。
唯有北方,那片被稱為永凍海的絕地,尚未被完全合攏,但那股源自世界儘頭的荒蕪與死寂,同樣令人望而生畏。
冇有時間猶豫了!
林晏眼中決然之色閃過,他一把背起依舊昏迷的雲清塵,左手緊握幾乎碎裂的月華琉璃盞,右手托起光芒流轉的淨化之燈。
“去北方!永凍海!”他以神念向淨化之燈傳遞出明確的指令。
淨化之燈燈焰劇烈搖曳了一下,傳遞出一絲凝重與不確定:“永凍海……萬物歸寂之地……生靈禁區……即便是吾……全盛時期……亦不敢……輕易深入……”
“冇有彆的選擇了!”林晏打斷它,“留在這裡必死無疑!永凍海既然能乾擾寂滅感應,就是我們唯一的生路!走!”
話音未落,他已然催動體內殘存的所有靈力,混合著古契燈籠一絲微弱的本源之光,施展出最快的遁術,化作一道淡不可見的流光,朝著北方疾射而去!
淨化之燈不再多言,燈焰光芒內斂,化作一層薄薄的冰藍色光罩,將林晏、雲清塵連同自身籠罩在內。
這光罩並非用於防禦,而是極力收斂著他們所有的氣息、生機乃至靈力波動,彷彿要將他們從這片天地間暫時“抹除”。
就在他們衝向北方的同時,東西兩側的寂滅追獵者也驟然加速!
東方的冰晶狼群四足踏碎冰原,帶起漫天雪塵,口中噴吐出足以凍結金丹修士的幽藍吐息,隔空襲來!
西方的人形陰影則如同鬼魅般融入風雪,下一刻,數道無形的、針對神魂的冰寒穿刺已然臨身!
“哼!”
林晏悶哼一聲,甚至來不及回頭,全力維持著遁光,將背後完全交給了淨化之燈的光罩和……運氣!
嗤嗤嗤!
幽藍吐息和神魂穿刺幾乎同時擊中冰藍色光罩!
光罩劇烈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林晏感覺背心一涼,一股陰寒死寂的力量穿透了光罩餘波,滲入體內,讓他氣血幾乎凍結,遁光也為之一滯!
好可怕的攻擊!
若非淨化之燈的光罩抵擋了大部分威力,剛纔那一擊就足以讓他重創!
他咬緊牙關,不顧體內肆虐的寒意和幾乎枯竭的靈力,瘋狂壓榨著最後的潛能,遁光再次提速!
而淨化之燈也做出了反擊!
燈焰猛地一亮,一道純淨無比的冰藍色光環以它為中心驟然擴散!
這光環並非攻擊,而是“淨化”!
它所過之處,那侵蝕而來的寂滅寒息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消融瓦解!
甚至連那些冰晶狼群和陰影追獵者,被這光環掃過時,動作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它們身上濃鬱的寂滅氣息都被淨化掉了一絲!
趁此機會,林晏終於衝出了追獵者們最後的合圍縫隙,一頭紮入了永凍海的範圍!
就在他踏入那片彷彿連時間都被凍結的冰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天地本源的荒古死寂之力籠罩了他。
身後的追獵者們,在永凍海的邊界處猛地停下了腳步,它們那毫無感情的蒼白眼窩或陰影麵孔,齊齊望向永凍海深處,似乎充滿了忌憚,竟不敢越雷池一步!
它們發出幾聲充滿不甘的嘶吼與尖嘯,在原地徘徊片刻後,終究還是緩緩退去,消失在風雪之中。
暫時……安全了?
林晏不敢有絲毫放鬆,他強撐著又向前飛遁了數十裡,直到徹底感受不到追獵者的氣息,才力竭地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堅硬如鐵的冰麵上。
噗!
他再次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鮮血,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背上的雲清塵也滾落在一旁,依舊昏迷不醒。
淨化之燈懸浮在他身前,燈焰也黯淡了許多,顯然剛纔那一道淨化光環消耗不小。
“此地……法則……奇異……寂滅感應……確實……被大幅……削弱……”淨化燈靈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疲憊與驚奇,“但……此地……本身……便是……絕地……需……儘快……找到……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林晏艱難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冰原,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裡的冰層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藍色,彷彿沉澱了萬古的死寂。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冇有日月星辰,隻有無儘的風雪呼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連靈力都能凍結的寒意,黑苗秘藥的效果在這裡微乎其微。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自身的生機和魂力,都在被這股無處不在的死寂法則緩慢地、卻又堅定不移地侵蝕、抽取!
這裡根本不是避難所,而是一個更加緩慢、卻更加絕望的刑場!
必須找到能夠抵禦這種侵蝕的地方!
他掙紮著站起身,將雲清塵再次背起。
淨化之燈的光芒在這裡也被壓製得僅能照亮周圍數丈,神識更是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探查範圍極其有限。
他們如同盲人般,在這片死寂的冰原上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不僅要抵抗那無孔不入的寒意與死寂侵蝕,還要小心腳下可能隱藏的冰縫與陷阱。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是兩天?
在這片失去時間概唸的絕地,林晏的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他全靠著一股救回蘇辭、守護同伴的堅定意念在強撐著。
就在他幾乎要耗儘最後一絲力氣時,前方的風雪中,隱約出現了一片……起伏的陰影?
那不是冰川,更像是一片……建築的廢墟?
在這萬物歸寂的永凍海深處,怎麼會有建築的痕跡?
林晏精神微微一振,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加快腳步朝著那片陰影走去。
靠近之後,他終於看清了。
那確實是一片巨大的廢墟,由某種漆黑的、非金非石的材質構成,風格古老而奇詭,與他所知的任何文明都截然不同。
巨大的斷壁殘垣半埋在冰雪之中,彷彿一座沉睡了無數歲月的死城。
而在那片廢墟的中央,一座相對完好的、如同金字塔般的黑色建築頂端,似乎有一點極其微弱的、與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溫暖光芒,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那是什麼?
是海市蜃樓般的幻覺?
還是這片絕地中唯一的……希望之地?
林晏望著那點微光,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用儘最後的力氣,朝著那片神秘的黑色廢墟,一步步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