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過密林葉隙，在溪流上灑下碎金般的光點。
林晏醒來時，發現蘇辭早已起身，正坐在不遠處的一方青石上，望著潺潺流水出神。
她手中拿著那枚晶石護符，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表麵。
經過一夜休整，林晏肩頭的傷已不再流血，但胸口的青符依然處於一種奇特的“沉睡”狀態，不再有往常的灼熱感。這種平靜反而讓人不安，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們得找個更安全的地方，”林晏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四肢，“刺史的人不會輕易放棄。”
蘇辭轉過頭，眼中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我知道這附近有一處地方，或許能暫避一時。”她頓了頓，補充道，“是母親多年前帶我去的，說是若遇危難，可去那裡暫避。”
林晏微微皺眉：“你母親似乎預料到會有危險？”
蘇辭眼神閃爍：“她總是憂心忡忡，彷彿隨時準備逃離什麼。”她站起身，指向溪流下遊，“往那個方向，半日路程。”
兩人簡單收拾後沿溪而行。
林中寂靜得反常，連鳥鳴蟲聲都稀疏得很。
這種過分的寧靜讓林晏心生警惕，手始終按在腰間防身的短刃上。
行至正午，蘇辭忽然偏離溪流，轉向一處看似毫無特征的山壁。
她撥開茂密的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就是這裡。”她低聲道，率先彎腰進入。
洞內初時狹窄，但越走越開闊，最後竟出現一個天然石室。
更令人驚訝的是，石室中明顯有人居住過的痕跡——石床、石桌、甚至還有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雖積滿灰塵，卻擺放得井然有序。
“這是...”林晏環顧四周，注意到石壁上刻著一些奇特的符號，與日誌上的圖案有幾分相似。
蘇辭輕聲道：“母親稱這裡為‘往生居’。她說這是曆代守魂人靜修之地。”她走到石床前，拂去灰塵，露出底下一個小小的暗格。
暗格中放著一個陳舊的木盒。蘇辭小心打開，裡麵不是想象中的珍寶，而是一束乾枯的桃花，幾封泛黃的信件，還有一枚褪色的紙鳶佩飾。
林晏拿起那枚紙鳶佩飾，忽然感到胸口的青符輕微悸動，彷彿被什麼喚醒。與此同時，他眼前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麵——滿樹桃花下，兩個女子交換信物，其中一個將這枚紙鳶佩飾係在另一個腕上...
“你怎麼了？”蘇辭注意到他的異常。
林晏搖搖頭，將佩飾遞給她：“觸碰它時，我好像看到了什麼。”
蘇辭接過佩飾，指尖觸到的瞬間，她腕間的青符突然明亮起來，不再是之前的灼熱，而是一種溫暖的流動感。她閉上眼睛，呼吸微微急促。
“是兩個女子...”她喃喃道，“一個穿著紙紮師的服飾，另一個...好像是官家小姐。她們在桃樹下結拜，交換信物...”
林晏迅速打開那幾封信件。字跡娟秀卻因年代久遠而模糊，但在青符的光芒映照下，內容逐漸可辨。
“是情信，”林晏低聲道，“兩位女子之間的秘密通訊。”他抽出其中一封，日期標註是“永和九年春”，正是十年前禍事發生的前一年。
信上寫道：“...青綰姊姊見信如晤。刺史府夜宴之事已安排妥當，屆時依計行事。然妾心甚憂，此法逆天而行，恐遭反噬。唯願姊姊平安，不負所托...”
“青綰！”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蘇辭急忙翻找其他信件，終於找到一封署名完整的信，落款是“妹瑤光謹啟”。
“瑤光...”蘇辭重複著這個名字，臉色忽然變得蒼白，“這是我母親的名字！”
林晏腦中飛速連接著線索：“所以你母親瑤光與那個叫青綰的女子是舊識，甚至可能參與了十年前的事件。”他拿起那枚紙鳶佩飾，“而這信物，可能就是她們之間聯絡的證明。”
蘇辭顫抖著拿起那束乾枯的桃花：“母親每年都會在院裡種一株桃樹，卻從不讓它們開花結果。她說桃花隻會帶來悲傷的回憶...”
就在這時，石室外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石子。
林晏瞬間警覺，迅速撲滅手中用於照明的簡易火把，將蘇辭拉至石壁陰影處。兩人屏息靜聽，外麵卻再無聲響。
許久，就在林晏以為可能是小動物弄出的聲響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石室外響起：
“想不到瑤光還留在這個地方。”
蘇辭猛地一震，幾乎要驚撥出聲——那是她母親的聲音！
林晏緊緊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保持安靜。
兩人透過石縫向外望去，隻見瑤光夫人獨自站在石室入口處，一襲素衣，麵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她並未進入石室，而是望著洞外的方向，彷彿在對什麼人說話：“你跟了我一路，不就是為了找到這裡嗎？”
陰影中走出一個身影，黑袍兜帽，正是那個術士首領。他低沉地笑了起來：“瑤光夫人，或者說，我該稱你為‘守魂人’瑤光？十年不見，彆來無恙。”
瑤光麵色不變：“刺史終於按捺不住，要對我這個老婆子下手了？”
術士首領緩緩搖頭：“刺史大人隻是想知道真相。十年前那場禍事，青綰究竟做了什麼？那些紙人為何會活過來？而最重要的——”他聲音陡然轉冷，“她是否真的留下了‘那個東西’？”
瑤光冷笑一聲：“你們已經奪走了她的性命，還不夠嗎？”
“性命？”術士首領嗤笑，“青綰那樣的守魂人，豈是那麼容易真正死去的？刺史大人懷疑，她可能用了‘分魂之術’...”
就在這時，瑤光突然轉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桃木短劍，劍身上刻滿符文：“休想再碰她留下的任何東西！”
術士首領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掌中黑氣凝聚：“夫人何必動怒？刺史大人隻是想要回本該屬於他的東西。畢竟，當年是他資助了青綰的研究...”
兩人之間的空氣陡然緊張起來，無形的力量在暗中交鋒。
石室內的林晏和蘇辭看得心驚膽戰，大氣不敢喘。
突然，瑤光手中的桃木劍發出一陣柔和的光芒，與術士首領手中的黑氣形成鮮明對比。
更令人驚訝的是，蘇辭腕間的青符和林晏胸口的印記同時開始發燙，彷彿在迴應那桃木劍的光芒。
術士首領顯然也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頭望向石室方向：“原來如此...不隻是你，還有彆的‘東西’在這裡！”
瑤光臉色驟變，桃木劍光芒大盛：“快走！”她這話明顯是對石室內的人喊的。
術士首領獰笑一聲，黑氣如毒蛇般射向石室入口：“既然來了，就都彆走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瑤光突然咬破指尖，以血在桃木劍上畫出一個複雜的符印。
劍身頓時爆發出刺目的白光，整個山洞隨之震動起來。
“以血為引，往生之門，開！”她高聲念道。
石室內，林晏和蘇辭腳下的地麵突然塌陷，露出一個深不見底的通道。兩人不及反應，就墜入了黑暗中。
下墜的過程中，林晏緊緊抱住蘇辭，感到兩人青符相觸的地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無數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桃花紛飛的庭院，兩個少女秘密結拜；深夜的紙紮工坊，詭異的符陣發出幽光；血色的夜晚，紙人如潮水般湧動；還有一個女子被強行拖走的背影，她的手腕上，赫然有著與林晏和蘇辭相似的青符...
當林晏終於從記憶洪流中掙紮出來時，發現自己和蘇辭正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周是高大的石壁，頂上有一線天光透入，似乎是一處深穀底部。
蘇辭也已醒來，眼中滿是震驚與困惑：“那些記憶...你也看到了？”
林晏點頭，心情沉重。
那些記憶碎片雖然零散，卻足以拚湊出部分真相：青綰與瑤光曾是摯友，共同研究守魂之術；刺史資助了她們的研究，卻彆有用心；十年前的事故並非意外，而是一場陰謀；而青綰可能冇有真正死去...
最重要的是，林晏在記憶碎片中看到了自己父親的身影——他正在調查紙人之禍，似乎發現了什麼關鍵證據。
“我父親...”林晏喃喃道，“他可能還活著。
在那些記憶裡，我看到他被關在某處...”
蘇辭握住他的手，眼神堅定：“我們必須找到真相。為了青綰，為了你父親，也為我們自己。”
深穀中忽然起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在那飛舞的葉片中，似乎有一個淡淡的女子身影若隱若現，腕間一道青符微微發亮。
林晏和蘇辭對視一眼，知道他們的旅程纔剛剛開始。
往昔之憶已被喚醒，而真相之路，必將充滿更多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