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淡青色的女子虛影散去,留下的話語卻如同驚雷,在林晏心中久久迴盪。
“守護……蘇家的血脈……終於……等到了……”
蘇家血脈!
這盞沉寂不知多少歲月的石蓮古燈,其真正守護的,竟是蘇辭所屬的紙紮匠蘇家!
那虛影,是蘇家先祖留下的一縷殘魂?
還是如同古契燈籠的燈靈般的存在?
她在此苦苦等待,就是為了今日,等到身懷月華琉璃盞(此盞必然與蘇辭血脈深度關聯)的林晏到來?
無數的疑問翻湧,但林晏強壓下心頭的震動,目光銳利地投向洞窟深處那片黑暗。
月華琉璃盞傳來的微弱指向,明確無誤地引導向那條隱匿在陰影中的狹窄裂隙。
“林道友,剛纔那是……”雲清塵走上前,臉上帶著未散的驚容與詢問。
方纔那虛影雖隻出現一瞬,但其散發出的純淨、古老氣息,與之前寂滅魂核的邪異截然不同,顯然並非惡靈。
“是友非敵。”林晏言簡意賅,目光依舊鎖定裂隙,“與此地淵源極深的前輩殘念,我們似乎觸碰到了某個古老佈局的一角。”他頓了頓,看向雲清塵,“雲道友,前方情況未卜,你們可在此稍作調息,我需獨自前往一探。”
雲清塵聞言,眉頭微蹙,但看到林晏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意,又感受了一下自身尚未完全恢複的傷勢和消耗過巨的靈力,知道跟去可能反成拖累,便點了點頭:“好,林道友萬事小心。
我等在此接應,若有異動,以玉符為號。”
林晏頷首,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掌托古契燈籠,懷揣嗡鳴不止的月華琉璃盞,邁步走向那條幽深的裂隙。
裂隙入口僅容一人通過,內部更是狹窄逼仄,岩壁濕滑冰冷,向下延伸的坡度極陡。
古契燈籠的光芒在這裡被壓縮,隻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更遠處是吞噬一切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比外麵更加濃重的腐朽與腥甜氣息,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小心翼翼地下行,神識如同觸鬚般向前延伸,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險。下行約數十丈,通道開始變得開闊,前方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透出,那股血腥味也越發清晰濃重。
終於,他走出了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他呼吸一窒,頭皮微微發麻。
這是一個比上層洞窟稍小,卻更加詭異的空間。
空間的中央,並非廢墟,而是一個巨大的、由某種暗紅色礦石壘砌而成的圓形祭壇!
祭壇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蠕動的黑色符文,與之前見過的青符、乃至外麵廢墟的符文都截然不同,充滿了褻瀆與瘋狂之意。
而祭壇的中心,是一個凹陷的血池!
池中並非真正的血液,而是翻滾湧動著粘稠的、暗紅色的能量液體,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和磅礴無比的精血與魂魄之力!
這力量極其純粹,卻也極其邪異,充滿了強行掠奪、熔鍊而成的混亂與怨念。
血池周圍,連接著八條粗大的、由符文化作的黑色鎖鏈,如同血管般紮入四周的岩壁深處,似乎在不斷從大地脈絡中抽取著什麼,彙入這血池之中。
林晏能感覺到,整個青州大地瀰漫的那股灰敗死寂氣息,其源頭之一,恐怕就是這座祭壇!
它在不斷汲取這片土地的生機,轉化為這池邪異的“養料”!
而在祭壇的正上方,懸浮著一物。
那並非燈盞,而是一枚拳頭大小、不規則的多麵晶體,通體呈現暗紫色,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魂魄在掙紮、哀嚎。晶體緩緩旋轉,下方血池的力量被它絲絲縷縷地抽取、吸收。
這晶體散發出的氣息,與刺史府那盞人皮燈籠,有著七八分的相似,但更加古老、原始,也更加的……不完整?
“這是……人造的‘寂滅魂核’雛形?或者說,是煉製那種邪惡燈籠的核心‘燈膽’?”林晏心中駭然。
刺史掌握的邪術,果然源自此地!
這座祭壇,就是一個巨大的“魂燈燈膽”煉製工坊!
他的目光急掃,試圖找到更多線索。
很快,他在祭壇邊緣,一處相對乾淨的岩壁前,發現了異常。
那裡,並非祭壇的暗紅礦石,而是原本的灰白色岩壁。
壁麵上,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行行娟秀卻透著決絕的小字。字跡邊緣,還殘留著些許早已乾涸發黑的……硃砂痕跡?
林晏快步上前,古契燈籠的光芒聚焦在岩壁刻字上。
“餘,蘇氏婉茹,攜女辭兒避禍於此,誤入先古禁地。見此血祭邪壇,汲取地脈,熔鍊萬魂,欲凝‘萬穢魂晶’,實乃滔天之罪,禍延蒼生。”
“守壇邪修已被餘以血脈秘術重創遁走,然此壇已成,與地脈相連,難以摧毀。餘深知命不久矣,強弩之末,唯以殘存硃砂靈韻,布‘淨靈封邪印’於斯,暫緩其功,阻其魂晶圓滿。”
“後世若有蘇氏血脈或持蘇家信物者至此,當知:此邪術源頭,可追溯至‘寂滅道’遺脈。破局關鍵,在於斷絕地脈供養,並以至陽至淨之力,同時摧毀魂晶與祭壇核心——壇底‘地脈轉生石’。”
“婉茹力儘於此,唯望後來者,能終結此劫,護佑蒼生。吾女辭兒,望平安。”
刻字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帶著一絲顫抖,顯然刻寫之人已是油儘燈枯。
林晏站在原地,心中波瀾起伏,久久無法平靜。
蘇婉茹!蘇辭的母親!
她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帶著年幼的蘇辭躲避災禍(很可能就是躲避刺史的追查),偶然發現了這個上古禁地中的邪術祭壇。
她重創了當時的守壇邪修(是否就是刺史?或是其師門前輩?),並以生命為代價,佈下封印,延緩了這“萬穢魂晶”的成型,為後世爭取了時間!
而她留下的資訊,至關重要!
邪術源頭——“寂滅道”遺脈。
破局關鍵——斷絕地脈,同時摧毀魂晶與祭壇核心的“地脈轉生石”。
而蘇辭的硃砂手鐲,其所蘊含的“逆轉陰陽”之力,或許正是那“至陽至淨之力”的一種!
這一切的線索,似乎都串聯了起來。
然而,就在林晏消化這驚人資訊,思考如何尋找那“地脈轉生石”時,他懷中的月華琉璃盞,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不再是溫和的共鳴,而是某種尖銳的、充滿警示意味的震顫!
與此同時,上方那條他下來的裂隙通道中,傳來了雲清塵急促的傳音,帶著明顯的焦急與驚怒:
“林道友!小心!外麵……外麵的灰霧和怪物暴動了!有、有一股更強的氣息正在強行突破石蓮古燈的封鎖,朝你那邊去了!!”
林晏猛地抬頭,隻見那條狹窄的裂隙入口處,濃鬱的、如同實質的灰暗死氣,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灌入!
一個冰冷、貪婪、帶著無儘怨毒與毀滅意味的意誌,牢牢鎖定了祭壇,鎖定了那枚暗紫色的萬穢魂晶,也鎖定了……站在祭壇旁的林晏!
那持杖老嫗背後的主人,或者說,這祭壇原本的守護者,被蘇婉茹重創後蟄伏的存在……甦醒了!
並且,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