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士首領那冰冷戲謔的聲音如同毒蛇,鑽進破廟,纏繞在三人的心頭。廟外火光通明,甲冑碰撞與弓弦拉緊的聲音清晰可聞,殺機如同實質,將這座小小的山神廟變成了絕境囚籠。
林晏背靠冰冷的牆壁,懷中乙木源燈的光芒在踏入蜀州地界後,就變得愈發微弱,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壓製。他緊緊抱著昏迷的蘇辭,另一隻手按在鎮淵令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阿月蜷縮在他身邊,眼中充滿了絕望。
怎麼會這麼快?他們藉助上古傳送陣才堪堪抵達,對方怎麼可能未卜先知,提前在此佈下重兵?
除非……那傳送陣本身就被動了手腳!是王都尉記錄中那黑色符文的後手?還是父親回春劍印記帶來的座標,本身就在對方的監控之下?
無數的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但此刻已無暇深究。如何脫身,纔是唯一的問題。
硬闖?無異於自尋死路。對方顯然有備而來,兵力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圍剿。
束手就擒?將源燈和蘇辭交給刺史和玄陰教?那比死更可怕!
“林公子,不必再做無謂的掙紮了。”術士首領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勝券在握的從容,“此地已被‘玄陰鎖魂大陣’籠罩,爾等插翅難飛。交出源燈和那女娃,念在你父曾為太醫令的份上,或可留你一個全屍。”
玄陰鎖魂大陣!林晏心頭一凜,他確實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籠罩了這片區域,不僅壓製了源燈,連他體內的靈力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這陣法顯然是為了針對他們,尤其是針對蘇辭的冰魄之力和源燈的生機而佈下!
怎麼辦?
林晏的目光掃過破敗的廟宇,最終落在那倒塌的神像和佈滿灰塵的供桌之下。那裡,似乎有一個被雜物半掩的**地洞入口**?像是早年廟祝用來存放東西的地窖。
唯一的生路,或許就在那裡!雖然很可能是一條死路,但總比留在這裡任人宰割強!
他不再猶豫,對阿月使了個眼色,低聲道:“跟我來!”
他猛地將旁邊一個腐朽的木架推倒,製造出聲響吸引門外注意,同時抱起蘇辭,與阿月一起,迅速鑽入了那個狹窄的地洞入口!
“想跑?困獸之鬥!”術士首領冷哼一聲,並未立刻強攻,似乎篤定他們逃不出大陣範圍,“進去,抓活的!務必奪回源燈!”
數名精銳巡守立刻持刃衝入破廟,直奔地洞入口。
地洞內狹窄、潮濕、陰暗,瀰漫著濃重的黴味。林晏揹著蘇辭,艱難地在前開路,阿月緊隨其後。洞壁濕滑,腳下儘是淤泥,行進極其困難。
然而,走了不到十餘丈,前方竟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下,深不見底;另一條則平行延伸,隱約有微弱的風聲傳來。
“走哪邊?”阿月氣喘籲籲地問。
林晏略一感知,發現那平行通道傳來的風中,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蜀州城內**藥鋪**相似的氣息?是某種藥材的味道?
父親林青岩曾任太醫令,對蜀州城內各大藥鋪瞭如指掌,林晏自幼耳濡目染,對此也極為敏感。這味道……似乎是“清心草”?一種常用於安神定魂的普通藥材,但其生長環境要求陰涼通風。
這通道,莫非通往某處藥鋪的地窖或者廢棄的藥材倉庫?
若是如此,或許能藉此潛入城中!
“走這邊!”林晏當機立斷,選擇了平行通道。
通道依舊難行,但那股藥材氣味越來越清晰。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隱約出現了微弱的光亮,以及……**潺潺的水聲**?
他們走到通道儘頭,發現這裡竟然是一處**地下暗河的河岸**!河水漆黑,不知流向何方。而對岸,則是一個明顯由人工開鑿的**石砌碼頭**和一道緊閉的**鐵門**。藥材的氣味,正是從鐵門後傳來。
碼頭旁繫著一條破爛的小木船。
希望就在對岸!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涉水過河之時,身後的通道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追兵已至!
“快上船!”林晏將蘇辭和阿月推上那僅容兩三人的小木船,自己則奮力將船推離岸邊,然後一躍而上。
他抓起船上唯一的一根舊船槳,拚命劃動。小船晃晃悠悠地朝著對岸駛去。
身後的追兵也已趕到河邊,見狀立刻有人下水泅渡,有人則取出弓弩,朝著小船射擊!
“噗噗噗!”
弩箭射入水中,激起道道水花。有幾支擦著船身而過,險象環生。
林晏奮力劃槳,眼看即將抵達對岸碼頭。
突然,他懷中的乙木源燈猛地**劇烈閃爍**起來,燈體內那點乳白色光暈明滅不定,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和**排斥**!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陰冷、帶著無數怨魂哀嚎的**邪惡氣息**,如同潮水般從鐵門之後,順著暗河的方向,**洶湧而來**!
這股氣息,林晏和蘇辭都無比熟悉——正是那盞**人皮燈籠**的氣息!而且比他們在冰原感知到的,要**強烈十倍、百倍**!
它就在附近!或者說,它的力量核心,就在這鐵門之後,這條暗河的源頭!
乙木源燈彷彿遇到了天生的死敵,本能地想要對抗,卻又因力量微弱而劇烈震顫。
“是……是那個壞東西!很近!非常近!”阿月嚇得魂飛魄散,指著那扇鐵門。
林晏也感到一陣心悸。難道這暗河,直接通往**刺史府**的地下?通往那盞人皮燈籠所在的核心區域?!
這哪裡是生路?這分明是直通龍潭虎穴的死路!
後有追兵,前有那恐怖邪燈的本體!他們竟然自己送上了門!
小船在邪燈氣息的衝擊下劇烈搖晃,幾乎傾覆。林晏死死穩住船身,目光掃向那扇緊閉的鐵門。門上冇有鎖,卻刻著一個複雜的、不斷流轉著幽綠光芒的**符印**,散發著強大的禁錮之力。
硬闖,絕對打不開。
而身後的追兵,已有數人泅渡到河中央,更多的弩箭破空而來!
就在這進退維穀、眼看就要被前後夾擊的刹那——
一直昏迷的蘇辭,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眸不再是冰藍,而是化作了一種深邃的、彷彿能看透虛實的**琉璃之色**!那是冰魄宗傳承中關於“破妄”、“洞察”能力的體現!
她無視周遭的危機,目光死死鎖定那扇鐵門上的幽綠符印,以及門後那滔天的邪惡氣息。她抬起右手(並非冰鱗左手),指尖在空中極快地劃動,勾勒出一個與門上符印部分結構**逆向**、卻更加古老複雜的**冰晶符文**!
“以冰魄之名,溯本歸源,開!”
她低喝一聲,那冰晶符文驟然亮起,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鐵門上的幽綠符印!
“哢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響起,那幽綠符印的光芒猛地一滯,流轉出現了瞬間的混亂!鐵門,竟然發出“嘎吱”一聲輕響,**裂開了一道縫隙**!
雖然未能完全打開,但那道縫隙,足以讓人側身通過!
“快!”蘇辭喊出這兩個字後,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再次軟倒。
機會!
林晏不再猶豫,小船此時也剛好撞上碼頭。他抱起蘇辭,拉起阿月,三人如同三道影子,在那幽綠符印重新穩定、追兵弩箭即將臨身的瞬間,險之又險地**擠進了那道門縫**!
“砰!”
就在他們進入的下一秒,鐵門上的符印光芒恢複,門縫瞬間彌合如初。追兵的弩箭“篤篤篤”地釘在厚重的鐵門上,徒勞無功。
門內,是一條更加幽深、更加黑暗的**石砌甬道**。那股屬於人皮燈籠的邪惡氣息,在這裡濃鬱得幾乎化為實質,冰冷刺骨,帶著無數怨魂的囈語,瘋狂地衝擊著他們的心神。
乙木源燈的光芒在這邪惡氣息的壓製下,微弱得如同螢火,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林晏緊緊抱著源燈和蘇辭,與阿月背靠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
他們暫時擺脫了身後的追兵,卻闖入了一個更加危險、更加接近噩夢源頭的地方。
甬道前方,黑暗濃稠如墨,唯有那盞邪燈的氣息,如同指引死亡的燈塔,昭示著他們此刻的方位——
他們,已經深入了刺史府的地下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