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麵倒影中,那與蘇辭容貌相似的女子虛影,與蘇辭腕間硃砂手鐲發出的紅光相互呼應,彷彿跨越了生死的界限,進行著無聲的交流。洞窟內瀰漫著一種奇異而悲愴的氛圍,連空氣中流淌的怨念都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阿月跪倒在地,對著湖中虛影喃喃祈禱,淚流滿麵。她認出了,那是部落記載中最後一代與“冰母”力量深度共鳴的“祭姬”,也是蘇辭早已逝去的母親!她竟然在此地留下了一縷殘魂,守護著這噬魂幽潭的秘密!
林晏心中的掙紮達到了頂點。父親的石碑、眼前的異象,所有線索都指向蘇辭是破解死局的唯一希望。但看著她蒼白如紙、氣若遊絲的模樣,想到要將她送入那萬千怨魂彙聚的恐怖潭水,巨大的恐懼和不捨便攫住了他的心臟。
“呃……”就在這時,蘇辭再次發出痛苦的呻吟,指尖的青黑之氣猛地竄高了一寸,冰鱗印記的光芒幾乎被完全吞噬!同命契傳來的撕裂感讓林晏也一陣眩暈,彷彿自己的靈魂也要被扯碎!
冇有時間再猶豫了!再拖延下去,蘇辭必死無疑!
賭一把!相信父親的判斷,相信蘇辭母親的指引,相信蘇辭她自己!
林晏眼中閃過決絕,他深吸一口氣,將蘇辭輕輕放在湖邊,單膝跪地,雙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彷彿要將所有的力量和信念傳遞過去。
“蘇辭……”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聽著,我知道你能‘聽’到。前麵這潭水,是唯一能救我們的機會。你母親在那裡指引著你。不要怕,我會在這裡守著你,用儘一切辦法護你周全。你需要做的,就是守住本心,想著你要活下去,想著……我們都要活下去!”
他不知道蘇辭是否能理解,但同命契那微妙的連接,讓他感覺到蘇辭混亂痛苦的意識中,似乎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他不再遲疑,小心翼翼地將蘇辭腕上的硃砂手鐲褪下,戴在自己左手腕上,與那青符印記並列。手鐲觸膚溫潤,一股淡淡的暖意流淌開來,讓他焦灼的心神稍定。
然後,他運轉體內殘存的靈力和源符碎片的暖流,結合自己對醫道“安魂定魄”的理解,雙手虛按在蘇辭胸口上方,一股柔和而純淨的生機之力緩緩渡入,儘可能穩固她即將潰散的心神和魂魄。
“阿月!”林晏低喝,“幫我守著周圍!有任何異動,立刻示警!”
阿月用力點頭,擦乾眼淚,緊握骨匕,警惕地環顧四周,尤其是他們來時的裂隙方向。
準備就緒。林晏深吸一口氣,雙手托住蘇辭的腰背和腿彎,一步步走向那漆黑如墨、倒映著無數怨魂的噬魂幽潭。
越是靠近,寒氣越重,那無聲的哀嚎彷彿直接響在腦海,衝擊著意誌。腕間的青符瘋狂悸動,渴望投入潭心那團青光。而硃砂手鐲則散發出更加明顯的暖意,驅散著侵入的怨念。
走到齊膝深的潭水邊,刺骨的寒意讓林晏打了個寒顫。他低頭看著懷中昏迷的蘇辭,一咬牙,輕輕將她放入水中。
詭異的是,蘇辭的身體並未下沉,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著,緩緩漂向潭心那團青光。漆黑的水麵在她身下盪開一圈圈漣漪,那些扭曲的怨魂倒影彷彿受到驚嚇,紛紛避退,讓出一條通路。
林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蘇辭。
當蘇辭漂浮到青光上方時,異變發生!
潭心的青光驟然爆發,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青色光絲,如同活物般,纏繞上蘇辭的身體,尤其是她那隻帶著青黑冰鱗印記的左手!與此同時,湖麵倒影中,她母親的虛影也化作點點白光,融入蘇辭體內!
“啊——!”蘇辭即使在昏迷中,也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她指尖的青黑之氣與纏繞而上的青光瘋狂交鋒,冰鱗印記明滅不定,彷彿在進行著最激烈的拉鋸戰!
整個幽潭沸騰了!無數的怨魂倒影從水底浮現,發出尖銳的嘶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怨氣,瘋狂地衝向潭心的蘇辭,似乎想要將她撕碎,又像是要融入那青黑邪力之中,助長其威!
“穩住!”林晏怒吼,不顧一切地催動硃砂手鐲的力量!手鐲紅光大盛,形成一道溫暖的光罩,將蘇辭籠罩其中,那些衝擊而來的怨氣撞在光罩上,發出“嗤嗤”的聲響,被灼燒消散。但怨氣無窮無儘,光罩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林晏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在飛速消耗,頭痛欲裂。他拚命堅持著,同時通過同命契,努力向蘇辭傳遞著堅定的守護意念。
潭心處,蘇辭的痛苦似乎達到了頂點。她身體弓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那青黑邪力在無數怨氣的滋養下,猛地膨脹,幾乎要將冰鱗印記徹底吞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蘇辭體內,那股源自她母親的、溫和而堅韌的白色光點,與她自身冰鱗印記深處最後的一絲幽藍之光融合,驟然爆發!
一股冰冷、威嚴、卻帶著無儘悲傷與守護意誌的力量,以蘇辭為中心擴散開來!
這股力量與硃砂手鐲的至陽之力並不衝突,反而奇異地融合,化作一道紅藍交織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接衝破了洞窟的頂部(虛化),與穹頂的星辰之光連接!
沸騰的幽潭瞬間平靜下來。那些瘋狂的怨魂停止了衝擊,呆滯地“望”著光柱中的蘇辭。
纏繞在蘇辭身上的青色光絲,彷彿被這融合的力量淨化,其中的暴戾與邪惡被剝離,隻剩下最本源的、帶著一絲悲憫的契約法則之力,緩緩融入蘇辭的指尖。
那青黑邪氣如同遇到剋星,發出無聲的尖嘯,迅速消融、退散。冰鱗印記重新顯現,雖然依舊黯淡,但那抹幽藍之色卻變得純淨了許多,邊緣甚至隱隱泛起了一絲與那淨化後青光融合的**淡金**色澤!
同命契傳來的撕裂感和侵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林晏腕間的灼痛也驟然減輕,雖然青符印記並未消失,但那種邪惡的束縛感,明顯**減弱**了!
成功了?!父親所說的“逆其道,溯其源”,引導怨力沉寂,暫時失效契約法則……真的起作用了!
林晏心中剛升起一絲狂喜,異變再起!
潭心那團本源符種青光,在力量被大量抽取淨化後,似乎變得極不穩定,開始劇烈閃爍、收縮!
整個地下洞窟開始劇烈搖晃,巨石從頂部墜落,砸入幽潭,激起滔天黑浪!
“不好!這裡要塌了!”阿月驚恐地喊道。
同時,他們來時的裂隙方向,傳來了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和冰髓屍特有的爬行聲!巡守和怪物,竟然在這個時候追了進來!
前有崩塌之危,後有追兵堵截!
林晏顧不得其他,涉水衝向潭心。此刻的幽潭似乎失去了部分詭異力量,湖水冰冷刺骨卻不再有吸魂之力。他一把將光芒漸熄、重新陷入昏迷但氣息明顯平穩了許多的蘇辭從水中抱起。
硃砂手鐲紅光黯淡,表麵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顯然損耗極大。
“那邊!還有個小的出口!”阿月眼尖,指著洞窟另一側一個被震開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岩石裂縫喊道。
林晏抱著蘇辭,與阿月一起,踉蹌著衝向那道裂縫。
就在他們即將鑽入裂縫的刹那,林晏回頭望了一眼。
隻見崩塌的洞窟中央,那團不穩定的符種青光猛地收縮成一個極點,隨即轟然爆發!強烈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無數的怨魂在光芒中發出最後的哀鳴,繼而消散……
爆炸的衝擊波將三人狠狠推入了裂縫深處。
不知翻滾了多久,終於停了下來。外麵傳來山崩地裂般的巨響,隨後漸漸平息。
林晏咳出幾口冰水,第一時間檢查蘇辭。她呼吸平穩,臉色恢複了少許血色,指尖的冰鱗印記穩定在幽藍與淡金交織的狀態,雖然微弱,卻再無青黑之氣。同命契的感應變得極其微弱,彷彿隻剩下一條細線相連,那致命的“一魂雙體”的束縛感,確實大大減輕了!
他長長鬆了一口氣,癱倒在地,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阿月點燃了最後的火摺子,微光下,他們似乎身處另一個更小的冰洞。
“我們……活下來了?”阿月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林晏點了點頭,剛想說話,目光卻猛地凝固在冰洞的角落——
那裡,不知何時,靜靜地站著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破爛官服、麵色慘白、眼神空洞的**中年男子**。他腰間掛著一塊模糊的令牌,看製式,竟是……**蜀州官府的差役**!
他怎麼會在這裡?而且,他的狀態明顯不對,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死氣,卻又不是冰髓屍那種純粹的邪惡。
那差役空洞的眼睛緩緩轉動,最後“盯”住了林晏,嘴唇翕動,發出一個乾澀僵硬、彷彿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音節:
“……林……太醫……令……大人……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