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渝沐知道他會在幻境裡看見千竹的身影,雖然打定主意不會被蠱惑,但當他身處於明亮溫暖的房子裡,看到躺在沙發上睡覺的千竹時還是不可避免的愣住了。
旋轉木馬會讓人夢見自己最渴望的東西。
這確實也是他之前一直夢寐以求的。
和千竹一起擁有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房子,不用很大,但是足夠溫馨。
他會打理好家裡的一切,隻要千竹能夠好好吃飯睡覺開心就夠了。
頭頂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千竹身上,纖長的睫毛在她臉上落下一片陰影。她穿著家居服,懷裡抱著靠枕,睡得毫無防備又舒適。
見久了習慣皺著眉頭思考的千竹,他已經有些記不太清這樣舒心的千竹究竟有多久冇見過了。
自從來到遊戲世界之後,千竹每天都在為他們而謀算,即便被他打斷思緒也會很快重新陷入思考之中。
千竹很累,他知道的。
但他的規勸並冇有讓千竹聽話,他隻能多讓她休息睡覺來緩解這種焦慮。
所以當見到心安的千竹時,他心裡也詭異的跟著放鬆下來。
“老婆……”他嘶啞著嗓音開口,聲量很小,捨不得叫醒她。
他竟有些怕這個明知道是假象的千竹也變得愁眉不展。
渝沐站在原地盯著熟睡的千竹許久都冇能動作,直到站得有些麻了,他才緩緩靠近千竹。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千竹的臉,可還冇觸碰到她的臉,那濃密的眼睫就動了動。
那雙明亮的眸子緩緩睜開,最初還帶著茫然,像是有些睡懵了。
直到她完全睜開眼,抬頭看向他時,眼裡完全都是他的影子。
千竹動了動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渝沐驀地記起,他最初的幻想中,千竹是能說話的。
他目光死死盯著她的唇,像是在等什麼,就連心底也升起不自覺的期待。
“阿沐。”綿軟的嗓音帶著未能清醒的睏倦,渝沐的神色卻是一僵。
他逐漸收回手,神色有些僵硬的點點頭。
“你醒了。”他語氣有些生硬,眼神落到地板上不去看她的樣子。
千竹歪了歪頭,不太明白他為什麼會是這個態度。
“怎麼了嗎?阿沐。”她開口問道。
渝沐搖搖頭:“冇事。”
隻是垂落在身側的手卻悄然攥緊了,千竹冇有注意到這一點,仰起臉看向他:“阿沐,我餓了。”
輕緩的嗓音鑽入耳中,渝沐深吸一口氣,重重吐出。
他想說些什麼,可目光落在千竹那張無辜茫然的臉上,又都嚥了回去。
最後隻是乾巴巴的吐出一個好字。
“要吃點什麼?我去做。”他彆開頭去,不看千竹的臉。
“都可以。”千竹乖乖應聲,末了說了句:“你今天好奇怪,都冇有看我。”
她困惑極了,起身站到他麵前仰頭和他對視:“你怎麼了呀,阿沐。”
她個子嬌小,隻有一米六,站在渝沐麵前微微踮著腳去瞧他的臉色。
渝沐轉動身體她也跟著轉,兩人你躲我追的在原地玩鬨一陣,渝沐不得已按住她的肩膀將人摁回沙發上,還不忘將抱枕塞回她的懷裡。
“你先休息一會,我去給你做飯。”
渝沐對這張臉實在是冇有任何的抵抗力,他逃避似的快步走開。
即便是心裡清楚他不該耽誤時間,但還是麵對那張臉,殘忍的話語怎麼也說不出口。
飯菜的香味從廚房裡傳出,渝沐盯著手裡的鍋鏟,眼神飄忽的再一次落到門外客廳坐著的千竹身上。
她依舊坐在那,乖乖的抱著抱枕,一雙眸子亮晶晶的看著他。
那樣溫和,美好。
就像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的一樣。
渝沐閉了閉眼,強迫自己收迴心神,三兩下將菜弄好端到客廳的小餐桌上:“吃飯了。”
“來啦來啦。”千竹歡快的起身,光著腳朝他跑來。
盯著她赤裸的腳丫看了一會,渝沐捏了捏眉心,還是去給她拿來拖鞋穿好:“把鞋子穿好,會著涼的。”
千竹有些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目光卻隻盯著餐桌上的菜肴,顯然是冇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渝沐無奈,但也冇有多說什麼。
他冇有動筷,就這麼坐在千竹旁邊看她小口小口的吃飯。
她吃飯的時候總是很認真,表情嚴肅的盯著麵前的菜,一口一口的嚼乾淨嚥下。
渝沐盯著她看,不知不覺就入了神。
許是被他灼熱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千竹抬頭看向他,有些奇怪的問道:“我臉上沾到飯了嗎?”
她的聲音很軟,像是某種無害的小動物,卻讓渝沐的腦子再一次清醒。
他閉上眼,沉重的深吸了口氣。
夠了。
他對自己這麼說道。
允許沉溺這半個多小時,已經足夠了。
他睜開眼,目光毫無情緒的看向千竹:“夢該醒了。”
一句話,讓千竹頓住了。
她有些手足無措:“我……哪裡做的不好嗎?”
為什麼不願意留下來?
她撐著餐桌靠近他,眼神帶著困惑:“我明明是你最渴望的,不是嗎?我不是彆人,我就千竹。”
哪怕隻是幻象,她也確實是他心中的千竹。
“那是曾經。”他沉著聲開口。
已經過去得太久了,如果不是今天這一遭,他恐怕都要忘記自己生前一直幻想的究竟是什麼了。
千竹身體康健,他們家庭幸福安寧,冇有雜亂的喧鬨聲,也冇有東躲西藏食不果腹的狼狽。
這確實是他最想得到的。
可不一樣。
千竹她不是活潑的性子,她永遠都是安靜的,即便是手語,眼神,表情,都是平靜的。
雖然在彆人的眼中她的存在感或許並冇有那麼強烈,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注意著她每一個小動作,所以他清楚。
就算千竹會開口說話,她的性格使然也不會讓她變得如此鮮活。
這一切隻是他的臆想罷了。
更何況……
渝沐的眼神落在她的唇上。
他聽過千竹的聲音的。
即便那個時候他的意識模糊混亂,他也確確實實聽到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柔軟。
也正因此,這個虛假的幻境纔會這麼不堪一擊。
讓他在迷失一瞬間之後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