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庫風波剛平息冇幾天,沈清歡正埋頭整理她的“銀錠科學鑒定法”手冊,準備推廣全國銀庫,順便琢磨怎麼把那個“鐵牌標記”的疑點查清楚時,一道加急軍報和隨之而來的靖王手令,徹底打亂了她的計劃。
北境前線,靖王麾下精銳與犯邊戎狄發生激戰,雖擊退敵軍,但戰後清點發現,一批新配發的製式弩機,在連續射擊後,竟出現了弩臂開裂、機括卡死的嚴重問題!若非將士用命、應對得當,險些釀成大禍!初步判斷,問題出在弩機核心部件的金屬疲勞和熱處理工藝上。邊關軍械局能力有限,難以徹查根源,請求朝廷速派精通軍工的能臣乾吏,攜相關圖紙及檢測之法,火速前往邊關,解決問題,追查責任!
這道手令,直接點名了沈清歡!理由很充分:一、她是將作監少監,主管軍工;二、她剛用“科學方法”解決了銀錠造假案,名聲在外;三、她深得靖王信任。
訊息傳來,將作監內議論紛紛。有人覺得這是立功的好機會,更多人則覺得這是個大坑——邊關苦寒,情況複雜,問題弩機牽扯重大,搞不好就是掉腦袋的罪過!三皇子一黨更是暗中竊喜,巴不得沈清歡在邊關出事。
沈清歡接到手令時,正在工坊裡調試她的“便攜式金屬硬度測試儀”(用不同材質的銼刀和標準試塊對比的土法),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邊關?實地考察軍工問題?太棒了!”她差點跳起來,把旁邊報信的小吏嚇了一跳。在京城跟這幫老狐狸鬥智鬥勇,哪有去一線搞技術攻關刺激!還能親眼看看古代戰場和軍械使用實況!這對技術宅來說,簡直是夢幻般的“出差”機會!
她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去靖王府領命。書房裡,陸景淵一身墨色勁裝,正在檢視北境地圖,氣氛凝重。見到她,他直接丟過來一個沉甸甸的包袱。
“裡麵是北境地圖、關防文書、我的令牌。另有一隊親衛隨行護你周全。”他語速極快,目光銳利地看著她,“邊關不比京城,情況複雜。查明真相,解決問題為首要。若有阻礙,可先斬後奏。記住,你的安危,重於那些弩機。”
沈清歡接過包袱,心裡一暖,重重點頭:“王爺放心!保證完成任務!說不定還能給邊軍帶點‘技術福利’過去!”她拍了拍自己隨身揹著的、鼓鼓囊囊的“百寶箱”(裡麵塞滿了各種工具、圖紙、材料樣品)。
陸景淵看著她興奮得發亮的小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終隻吐出兩個字:“謹慎。”
三日後,一支輕騎小隊護送著沈清歡的馬車,離開了京城,向北疾馳。離京的興奮勁兒過去後,沈清歡纔開始體會到“出差”的艱辛。路途顛簸,飲食粗糙,夜宿荒村野店……跟她想象中的“技術考察”畫風完全不一樣!
不過,技術宅的樂觀精神是打不倒的。她很快找到了樂趣:
“路麵減震”實驗:她被顛得七葷八素,乾脆在馬車裡研究起減震係統,用帶來的皮子、彈簧(簡易)和布料搗鼓“減震坐墊”,還試圖給馬車輪子加“橡膠”外胎(用多層浸油厚布代替),雖然效果感人,但成功吸引了護衛們的圍觀和竊笑。
“野外生存”小課堂:露宿時,她用小刀和樹枝教護衛們搭更穩固的簡易帳篷,用凹麵銅鏡生火(失敗多次後成功,被護衛當成了“仙術”),還試圖辨彆野菜(差點毒倒自己,被護衛隊長嚴厲禁止)。
“民情調研”:路過城鎮村莊,她不忘打聽當地物產、工匠手藝,還順手用一根糖葫蘆“騙”……啊不,是友好交換了一個村裡鐵匠鋪小子手裡的奇特小工具,美其名曰“收集民間智慧”。
一路上雞飛狗跳,笑料不斷,沈清歡的“奇葩”行為,反而讓原本嚴肅的護衛們放鬆下來,覺得這位京城來的女官雖然有點“不著調”,但冇架子,有意思。
十幾天後,隊伍終於抵達北境重鎮——朔風城。寒風凜冽,黃沙撲麵,城高池深,空氣中瀰漫著肅殺之氣。邊關守將(靖王麾下心腹)早已接到訊息,親自出迎,但對沈清歡這個“京城來的女官”能否解決實際問題,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懷疑。
沈清歡也不廢話,稍事休整,立刻要求去軍械庫檢視問題弩機。
第一幕:現場“屍檢”——問題弩機大揭秘
在戒備森嚴的軍械庫,沈清歡看到了那批問題弩機。它們被整齊地排列著,像一群受傷的士兵。她戴上自製手套(粗布+皮子),拿起工具,立刻進入了“技術偵探”模式。
宏觀檢查:她仔細觀察開裂的弩臂斷口,用手撫摸:“裂紋起源於內部應力集中點,呈疲勞擴展特征……嗯,熱處理可能不均勻,或者材質有雜質。”
微觀探查:她用自製的放大鏡(水晶磨製)仔細檢視機括磨損部位:“齒輪齧合麵有異常磨損,像是硬度不匹配,或者裝配間隙出了問題。”
訪談“用戶”:她找來使用過這批弩機的士兵,詳細詢問故障發生時的具體情況:“是連續射擊多少下後出的問題?是卡死還是直接斷裂?平時保養用什麼油?”問得細緻入微,讓士兵們都驚訝不已。
邊關將領看著她專業的做派,眼中的懷疑稍減。
第二幕:實地測試與“環境因素”分析
光看“屍體”不夠,沈清歡要求去校場進行實射測試。她親自(在護衛緊張的目光下)操作弩機,記錄射擊次數、力度、以及環境溫度、濕度對弩機狀態的影響。邊關風大、寒冷、乾燥,與京城氣候差異巨大,她敏銳地意識到,這可能是導致金屬脆性增加、潤滑失效的重要因素之一!
“京城造的弩機,未必完全適應邊關的水土啊!”她若有所思。
第三幕:溯源調查與“土法”檢測
她深入軍械局作坊,檢視製作流程、記錄用料、甚至檢查了淬火的水槽和燃料!她發現邊關的煤炭質量較差,可能導致熱處理溫度不達標;淬火用的動物油雜質多,影響冷卻速度;甚至發現工匠憑經驗“看火色”判斷溫度,誤差很大!
沈清歡祭出了她的“土法檢測”神器包:
“銼刀硬度計”:用一套硬度不同的標準銼刀去銼弩機關鍵部件,通過手感(!)和碎屑形狀,大致判斷硬度是否合格。邊關老工匠看得目瞪口呆,還能這樣?
“磁粉探傷”雛形:她將鐵粉混入油中,塗抹在弩臂表麵,再用磁石吸引,試圖顯示肉眼難以發現的細微裂紋!雖然效果粗糙,但理念超前,把軍械局的老師傅都鎮住了!
“金相分析”低配版:她小心翼翼地在廢棄弩機上取樣,用帶去的簡易爐子重新加熱、淬火,觀察斷口晶粒變化,推斷熱處理工藝的缺陷。
第四幕:解決方案與“現場教學”
綜合所有線索,沈清歡找到了問題根源:材料雜質較多、熱處理工藝粗糙且不穩定、部分設計未充分考慮邊關惡劣環境。她立刻著手:
優化工藝:她指導工匠改進淬火工藝,規範溫度控製(用特定黏土做成錐形,看軟化程度判斷溫度,比看火色準),建議使用更純淨的燃料和淬火劑。
調整設計:對弩臂區域性結構進行微調,減少應力集中;建議在關鍵活動部件使用更好的潤滑脂(她用帶來的幾種油脂混合試驗)。
製定標準:她現場編寫了簡單的《邊關弩機製作與檢驗要則》,圖文並茂,包括材料要求、工藝流程、以及她剛發明的幾種“土法”檢測標準,要求工匠嚴格執行。
她還組織邊關工匠開了個“技術培訓班”,用最生動的比喻講解金屬疲勞、應力集中等原理(“就像反覆折鐵絲,折多了就斷”),聽得工匠們恍然大悟,親切地稱她為“小先生”。
幾天後,按照新工藝製作、並經沈清歡“土法”檢測合格的改進型弩機下線,在校場進行了高強度測試,表現穩定!邊關將士和工匠們歡呼雀躍,對這位京城來的“女少監”心服口服!
守將更是激動地握著沈清歡的手(被沈清歡尷尬地躲開):“沈大人真乃神技!解我邊軍燃眉之急啊!”
沈清歡圓滿完成任務,準備凱旋。然而,就在她收拾行裝,誌得意滿地以為這次“出差”完美結束時,一個偶然的發現,讓她脊背一涼,意識到這趟邊關之行,或許遠不止解決技術問題那麼簡單……
她在軍械局廢棄料堆裡,發現了幾片帶有特殊印記的、質量極佳的鐵料邊角料,那印記,竟與她之前在京城調查軍械造假案時,某個被滅口供應商的私鑄印記,有幾分相似!而這些優質鐵料,本應用在弩機關鍵部位,卻出現在了廢料堆裡……
難道,邊關軍械問題,不僅僅是工藝問題,背後同樣隱藏著……一條從京城延伸到邊關的、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的黑手?
沈清歡看著窗外朔風城的落日,心裡沉甸甸的。這趟“技術出差”,似乎不小心,釣到了一條意想不到的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