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钜變的訊息,像一塊陰雲籠罩在沈清歡心頭。她知道,陳氏家族和三皇子的反撲絕不會隻是隔岸觀火,必然會有雷霆手段。她必須搶在對方發難之前,做好萬全準備!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歡表麵不動聲色,依舊每日去試點工坊指導工作,與魯大師等人研討技術,甚至還應邀參加了兩次地方官紳的茶會,談笑風生,彷彿對京城的暗流一無所知。
但暗地裡,她緊鑼密鼓地佈下了三重防線:
第一重:技術防線——堅壁清野,核心轉移。
她以“優化工藝流程、防止技術泄露”為由,將最重要的幾項新式漕船設計圖、改良工具模具以及關鍵數據記錄,全部用她自創的“密碼”(其實是混合了阿拉伯數字、英文字母和特殊符號的鬼畫符)重新加密謄抄,原件則秘密轉移到謝雲舟名下的一處極其隱蔽的商棧貨艙內,由靖王留下的暗衛日夜看守。工坊裡隻保留基礎的、公開的圖紙和樣品,即便被查抄,也損失有限。她還帶著核心學員連夜將幾台關鍵設備的核心部件拆卸下來,分散藏匿,就算工坊被砸,也能迅速重建。
魯大師看出端倪,叼著旱菸袋嘀咕:“丫頭,你這是要搬家啊?”沈清歡嘿嘿一笑:“大師,這叫技術備份,有備無患!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嘛!”
第二重:輿論防線——發動群眾,製造聲勢。
她讓謝雲舟動用所有商業人脈,在漕工、小商戶和受益於新政的百姓中散播訊息,極力宣揚漕運新政帶來的實惠——裝卸省力了、跑船快了、損耗少了、收入高了!同時,隱晦地暗示,有人眼紅這份實惠,想要破壞新政,讓大家再回到過去吃苦受累的日子。這一手極其有效,底層民眾最關心切身利益,很快,維護“沈司業新政”的呼聲在坊間悄然響起,形成一股無形的保護力量。
第三重:情報防線——盯緊對手,預判動向。
她通過暗衛和魯大師的江湖關係,嚴密監視陳氏家族及其黨羽的一舉一動。很快,暗衛回報:陳永年近日頻繁與金陵府的通判、守備等官員密會,且其家族暗中調動了大量銀錢,似有重大動作。同時,漕運總督衙門也突然加強了對革新司賬目的“例行覈查”,吹毛求疵,明顯是在找茬。
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越來越濃。
該來的,終於來了!
這天清晨,沈清歡剛踏進工坊,一隊如狼似虎的官兵便衝了進來,為首的是金陵府的通判(陳永年的姻親),手持一份蓋著漕運總督大印的公文,趾高氣揚地宣佈:
“奉總督鈞旨!查漕務革新司賬目不清,耗費巨大,成效不顯,且有工匠投訴剋扣工錢、逼迫勞作之事!即日起,查封革新司所有賬冊、文書、器械,暫停一切事務!司業沈清歡,暫留住所,聽候查問!”
話音剛落,官兵們便開始粗暴地翻箱倒櫃,搶奪圖紙,推搡工匠學員。工坊內頓時一片雞飛狗跳,哭聲、罵聲響成一片。
魯大師氣得鬍子直抖,抄起一把斧頭就要上前理論,被沈清歡死死拉住。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心中冷笑:罪名倒是扣得挺全!賬目不清?剋扣工錢?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她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委屈,上前一步,攔在通判馬前,聲音清亮,確保周圍越聚越多的百姓都能聽見:“通判大人!革新司所有賬目,筆筆清晰,皆可公開查驗!所謂剋扣工錢、逼迫勞作,更是無稽之談!工坊所有工匠、學員皆可作證!大人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查封朝廷所設之司,阻撓利國利民之新政,就不怕寒了天下工匠之心,負了聖上殷切期望嗎?”
她先扣下一頂“阻礙國策”的大帽子,又點出“工匠之心”和“聖上期望”,站在道德製高點反擊。
那通判被噎了一下,惱羞成怒:“放肆!本官依令行事,豈容你狡辯!來人,將她帶走!”
幾個官兵上前就要拿人。
“且慢!”沈清歡突然提高音量,從袖中掏出一卷黃綾,“通判大人可認得此物?”
那正是離京前,皇帝親賜、表彰她火器營之功的嘉獎手諭!雖然不直接管漕運的事,但代表著聖眷!
通判臉色微變,動作遲疑了一下。
沈清歡趁機大聲對周圍百姓和工匠們說:“諸位鄉親父老,工匠兄弟!我沈清歡行事,上對得起朝廷,下對得起百姓!今日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論!革新司可以查封,但利國利民的新法,絕不會因此湮冇!請大家相信我,靜待水落石出之日!”
她這番話,既表明瞭自己的底氣(有聖眷),又安撫了人心,將矛盾公開化,讓對方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用強。
通判騎虎難下,若強行抓人,勢必激起民憤,事情鬨大對他不利。他咬了咬牙,恨恨道:“好!本官就給你幾分薄麵!不抓你!但這工坊,必須查封!你,禁足住所,不得離城!待本官查明真相,再行處置!”
說完,他指揮官兵貼上封條,悻悻而去。
工坊被查封,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全城。支援新政的百姓和工匠憂心忡忡,反對者則彈冠相慶。陳府更是大擺宴席,慶祝“拔除了眼中釘”。
然而,他們高興得太早了。
沈清歡被“軟禁”在住所,表麵看似陷入絕境,實則暗度陳倉的計劃,纔剛剛開始!
當夜,月黑風高。一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被查封的工坊。正是沈清歡!她憑藉對工坊結構的熟悉和之前預留的“後門”(一個偽裝成柴堆的暗格),輕鬆避開看守,進入了內部。
她的目標,不是那些被查封的普通圖紙,而是她早已藏好的“終極武器”——一份她精心準備的“大禮包”。
這份“大禮包”包括:
1.“問題”漕船設計圖:幾張看似先進,但關鍵部位留有隱蔽缺陷的漕船圖紙(如船底龍骨連接處強度不足,在特定風浪下易斷裂)。這是她特意為可能竊取技術的對手準備的“定時炸彈”。
2.真假難辨的賬本:一本表麵看來虧空巨大、漏洞百出的假賬本,裡麵埋了隻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標記,指向真正的資金流向和貪腐證據所在。
3.一封“未寫完”的密信草稿:內容是向“某位大人”彙報新政進展,並隱晦提及陳氏家族某些不法行為的“線索”,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亂真。
她將這些“寶貝”小心地藏在幾個看似不起眼、但搜查者很可能感興趣會翻找的地方(如工具箱底層、廢棄圖紙堆裡)。然後,她又悄無聲息地溜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沈清歡回到住所,對著燭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來吧,來找茬吧!找到的‘罪證’越多,你們將來摔得就越慘!這就叫……技術性碰瓷!”
果然,第二天,通判派來的師爺帶著賬房,開始“仔細”清查被封存的物品。很快,他們“驚喜”地發現了沈清歡藏好的“問題圖紙”、“假賬本”和“密信草稿”!如獲至寶,立刻呈報上去。
陳永年等人看到這些“鐵證”,大喜過望,認為徹底坐實了沈清歡“技術失誤、賬目混亂、勾結朝臣”的罪名,迫不及待地整理材料,準備上奏朝廷,一舉將沈清歡和其背後的靖王勢力打入萬劫不複之地!
他們不知道,自己正興高采烈地吞下沈清歡喂下的“毒餌”。
就在陳氏一族彈冠相慶,以為勝券在握之時,一場由沈清歡暗中策劃、魯大師和謝雲舟配合執行的“輿論反擊戰”和“證據保全行動”,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真正的較量,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