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郎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漆黑濕滑的甬道裡狂奔,臉上、身上的汙泥隨著跑動不斷甩落,在身後黯淡的藍色熒光苔蘚映照下,拖出一道狼狽不堪的軌跡。嘴裡那股腐爛淤泥的怪味揮之不去,熏得他頭暈眼花,胸口掛著的“星痕鐵項鍊”早就不知所蹤,隻剩下粗糙的黴味獸皮摩擦著滿身傷口,每跑一步都帶來新的刺痛。
“倒黴……太倒黴了……”他一邊跑,一邊從牙縫裡擠出含糊的抱怨,聲音帶著哭腔,“石頭丟了……還摔進糞坑……嘔……”
話冇說完,腳下又是一滑——這次是踩到了一灘格外粘稠、顏色深褐、散發著刺鼻酸腐氣味的糊狀物。他整個人向前撲去,慌亂中雙手亂抓,這次運氣稍好,抓住了甬道側壁一塊凸起的岩石,總算冇再摔個嘴啃泥。
可當他穩住身形,藉著微弱藍光看向自己雙手時,整個人僵住了。
手上沾滿了那深褐色的粘稠糊狀物,在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更可怕的是,他抓住的那塊“凸起岩石”,觸感不太對——濕滑,有彈性,還帶著微微的體溫。
胡郎中緩緩抬頭,對上了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暗紅色幽光的、拳頭大小的眼睛。
那東西就趴在他頭頂斜上方的岩壁上,距離他的臉不到一尺。藉著藍光,胡郎中勉強看清,那是一隻體型碩大、渾身佈滿暗褐色疙瘩、皮膚濕滑粘膩、形似蟾蜍又放大了十幾倍的生物。它那暗紅色的眼睛冷漠地盯著胡郎中,寬大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細如鋼針的利齒,一股濃烈的、混合了腐肉和沼澤氣息的臭味,從它口中噴出,糊了胡郎中一臉。
而胡郎中剛纔抓住的“凸起岩石”,正是這隻巨型蛤蟆的一條粗壯的前肢。
時間彷彿凝固了。
胡郎中瞪大眼睛,和那雙暗紅眼睛對視著,腦子一片空白。他手上還沾著從這蛤蟆身上(或者它棲息處)蹭下來的、那深褐色、散發著酸腐氣味的粘稠分泌物。
巨型蛤蟆的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低沉的、彷彿石塊摩擦的悶響,粘稠的唾液從齒縫間滴落,掉在胡郎中腳邊的地上,發出“嗤”的輕響,冒起一縷淡淡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白煙。
“媽呀——!!!”
胡郎中終於從石化狀態中驚醒,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觸電般鬆開手,也顧不上手上沾著的噁心粘液,轉身就往前瘋跑!他甚至能感覺到,身後那股濃烈的腐肉氣息和令人窒息的威壓,正在迅速逼近!
“咕——!”
巨型蛤蟆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粗壯的後腿在岩壁上一蹬,龐大的身軀帶著風聲,朝著胡郎中撲來!它動作看似笨拙,但在這種狹窄的甬道裡,速度快得驚人!
胡郎中魂飛魄散,隻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前衝。可這甬道本就低矮狹窄,他彎著腰跑本就不快,再加上滿身傷痛、腳下濕滑,速度根本提不起來。
眼看那腥風就要撲到後背,胡郎中情急之下,也顧不得方向,猛地向旁邊一撲,滾進了甬道側麵一個他之前冇注意到的、更狹窄的岔道!
“砰!”巨型蛤蟆龐大的身軀重重撞在胡郎中剛纔位置的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整個甬道都似乎震了震。它顯然冇料到獵物會突然轉向,憤怒地轉過頭,暗紅的眼睛鎖定了滾進岔道的胡郎中,粗壯的後腿再次蓄力,就要追進去。
可這條岔道實在太窄了,以巨型蛤蟆的體型,根本擠不進去!它暴躁地用腦袋撞擊了幾下岔道口,撞下不少碎石,但依舊無法進入,隻能在外麵發出憤怒的“咕咕”聲,暗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岔道深處、連滾爬爬往前逃的胡郎中。
胡郎中聽到身後撞擊聲停止,巨型蛤蟆冇有追進來,驚魂稍定,但腳下絲毫不敢停。這條岔道比主甬道更窄更低,他幾乎是在爬行,胸口、膝蓋不斷撞擊地麵和岩壁,疼得他齜牙咧嘴。手上、臉上、身上那些深褐色的粘稠分泌物,在爬行中蹭得到處都是,散發出刺鼻的酸腐味,混合著他原本的黴味、硫磺味、血腥味,形成了一種全新的、更具衝擊力的複合型“體香”。
不知爬了多久,岔道似乎到了儘頭。前方隱約有微弱的、不同於藍色熒光的、橘黃色的光芒在晃動,還伴隨著細微的、彷彿什麼東西在燃燒的“劈啪”聲,以及一股……淡淡的、類似烤肉的焦香味?
胡郎中一愣,隨即狂喜!有光!有火!還有烤肉的香味!難道前麵有人?或者是通往地麵的出口?
他精神大振,加快速度向前爬去。岔道儘頭是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出口,橘黃色的光芒正是從外麵透進來的。
胡郎中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外張望。
外麵是一個比之前洞窟稍大些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一堆小小的篝火正在燃燒,散發出溫暖的光芒和“劈啪”聲。篝火旁,坐著兩個人。
不,準確地說,是一個坐著,一個躺著。
坐著的是個身穿破爛灰色勁裝、滿臉血汙和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的年輕人,正是蘇澤!他肩頭的銀貂不見了,身上有幾處明顯的傷口,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紮著,還在滲血。他正拿著一根樹枝,串著一塊黑乎乎的、看不出原貌的肉塊,在篝火上小心地烤著,剛纔聞到的焦香味就是從這裡傳來的。
而躺在他旁邊的,是另一個黑衣人!這黑衣人同樣蒙著麵,但麵巾被扯下了一半,露出一張蒼白瘦削、嘴唇發紫的臉,顯然受了重傷,昏迷不醒。他身上也有包紮的痕跡,手法粗糙,和蘇澤身上的一樣,應該是蘇澤給他包紮的。
胡郎中心中一緊。蘇澤還活著,這太好了!可這個黑衣人是誰?是敵是友?看蘇澤給他包紮,難道是……一起對抗鳩老和殺手的同伴?可蘇澤之前明明和黑衣殺手是對頭啊?
他正驚疑不定,烤肉的蘇澤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如電般射向胡郎中藏身的岔道口!
“誰?!”蘇澤低喝一聲,手中串著肉塊的樹枝已經如同短矛般揚起,做出了防備姿態。雖然重傷疲憊,但他眼神中的警惕和鋒芒絲毫未減。
“彆!彆動手!是我!胡一刀!”胡郎中連忙從岔道口連滾爬爬地鑽了出來,高舉雙手(手上還沾著可疑的深褐色粘液),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當他整個人暴露在篝火光芒下時,蘇澤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極其複雜的神色——震驚,錯愕,嫌棄,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滑稽?
隻見胡郎中光著身子(如果那件勉強裹著、多處敞開、沾滿各種汙穢的黴味獸皮能算衣服的話),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糊滿了乾涸的汙泥和深褐色粘液,頭髮一綹一綹地貼在頭皮上,同樣沾滿汙物。身上裸露的皮膚佈滿青紫、擦傷,還粘著硫磺結晶、苔蘚碎屑,以及更多那深褐色的可疑粘液。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集黴味、硫磺味、血腥味、淤泥味、酸腐味於一體**的、極具穿透力和辨識度的複雜氣息。
更要命的是,隨著他從低矮的岔道爬出,身上那本就不牢靠的獸皮又散開了一些,露出了更多“風光”。他手忙腳亂地去拉扯遮掩,卻把手上的粘液又蹭到了獸皮上,搞得更加狼狽不堪。
“胡……胡郎中?”蘇澤顯然冇料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再次見到胡郎中。他手中的樹枝微微垂下,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是我!是我!蘇少俠!你還活著!太好了!”胡郎中激動得差點哭出來,也顧不上自己現在的尊榮了,就想往蘇澤那邊湊。
“停!站那兒彆動!”蘇澤卻猛地抬手製止,眉頭緊皺,鼻子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臉上嫌棄之色更濃,“你……你身上什麼味兒?還有,你手上、臉上那些……是什麼東西?”
“啊?這個?”胡郎中低頭看了看自己臟汙的雙手,又抹了把臉,結果把更多粘液抹勻了,“哦,這個啊……剛纔被一隻大蛤蟆追,不小心蹭到的……那蛤蟆可大了!眼睛通紅!差點把我吃了!幸虧我機靈,鑽進了那條小岔道……”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一邊說,一邊又想靠近篝火取暖——他快凍死了,而且那烤肉的香味讓他肚子咕嚕嚕直叫。
“彆過來!”蘇澤再次喝止,甚至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離篝火和烤肉遠了點,彷彿胡郎中是什麼移動的汙染源,“你就站那兒說!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這裡?還……搞成這副樣子?”他的目光在胡郎中光溜溜的、隻裹著破獸皮的身上掃過,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胡郎中這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形象有多麼“別緻”,老臉一紅(雖然被汙垢遮著也看不出來),訕訕地停下腳步,把自己如何從硫磺洞穴的機關逃出,如何掉進地下河,如何發現前輩骸骨和“星痕鐵”,又如何丟了石頭、摔進泥坑、被大蛤蟆追殺的經過,顛三倒四、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自己某些過於丟人的細節(比如屁遁和後續的尷尬),重點強調了自己的機智勇敢和倒黴透頂。
蘇澤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尤其是聽到“星痕鐵”和前輩留字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當聽到胡郎中描述那隻“暗紅色眼睛、渾身疙瘩、口吐毒涎”的巨型蛤蟆時,他臉色微變。
“是‘腐沼毒蟾’,”蘇澤沉聲道,“這東西通常生活在極陰穢的沼澤深處,以腐肉和毒蟲為食,唾液有劇毒,能腐蝕血肉。你居然能從它嘴邊逃掉,還隻是蹭了點口水……算你命大。”他說著,又瞥了一眼胡郎中手上臉上的深褐色粘液,補充道,“你最好趕緊找水洗洗,這東西雖然毒性不算立刻致命,但接觸久了,也會麻痹皮膚,起膿瘡。”
胡郎中一聽,臉都綠了(雖然本來也是綠的),連忙在身上那件破獸皮上使勁蹭手,可越蹭粘液擴散麵積越大。“水……哪裡有水?這鬼地方……”
“後麵那條暗河分支的水應該可以,雖然冷,但能洗。”蘇澤指了指石室另一側,那裡隱約有水流聲,“不過,我建議你先彆急。你剛纔說,鳩老還在追你?”
“對對對!那老妖怪陰魂不散!他鼻子比狗還靈!肯定聞著味兒就追來了!”胡郎中急道,“蘇少俠,咱們得趕緊跑!這裡不安全!”
蘇澤卻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胡郎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跑不掉了。我受傷不輕,他(指黑衣人)中毒已深,需要立刻救治。你也看到了,這石室隻有兩個出口,一個是你來的那條岔道,腐沼毒蟾可能還在附近。另一個,是我來的方向,但那邊……”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有更多麻煩。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那怎麼辦?等死嗎?”胡郎中急了。
“等。”蘇澤卻出乎意料地冷靜下來,他將手中烤得有些焦黑的肉塊從火上取下,撕下一小塊,遞給胡郎中,“先吃點東西,恢複體力。鳩老想要的是你,還有你提到的‘地脈紫蘇’線索。他暫時不會殺你。而我們……”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黑衣人,“需要時間。另外,你剛纔說的‘星痕鐵’和機關,或許是個轉機。你確定那幾塊礦石是朝這個方向滾來的?”
胡郎中接過那小塊焦黑的肉,也顧不得燙和是什麼肉了,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含糊道:“確定!叮叮噹噹滾了好遠,肯定是這個方向!可這石室就這麼大,我冇看見啊!”
蘇澤站起身,忍著傷痛,舉著一根燃燒的樹枝當火把,在石室裡仔細搜尋起來。石室不大,陳設簡單,除了篝火和零星石塊,似乎彆無他物。
胡郎中一邊啃著肉,一邊也幫忙四處看。忽然,他腳下一滑,似乎踩到了什麼圓滾滾的東西。
“哎喲!”他低頭看去,隻見篝火光芒映照下,自己腳邊,靜靜地躺著一塊雞蛋大小、暗青色、表麵有銀色斑點的石頭。
正是“星痕鐵”原石之一!
“在這裡!”胡郎中驚喜地叫道,彎腰去撿。可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石頭的瞬間——
“哢嚓。”
腳下那塊被他踩到、原本看似平整的石板,突然向下微微一沉,發出了一聲清晰的機括響動!
緊接著,石室中央,篝火旁的地麵,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個三尺見方的黑黝黝洞口!一股更加陰冷、帶著濃烈陳腐和塵土氣息的氣流,從洞口中洶湧而出,瞬間吹得篝火搖曳不定!
胡郎中和蘇澤都驚呆了,愣愣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洞口。
洞口邊緣整齊,有明顯的開鑿痕跡,下麵似乎有石階,深不見底。
“這……這又是什麼?”胡郎中拿著剛到手的“星痕鐵”,結結巴巴地問。
蘇澤舉著火把,靠近洞口,小心地向下照了照。火光搖曳,隻能照見向下延伸的、佈滿灰塵的古老石階,以及石壁上一些模糊的、似乎也是人工刻畫的痕跡。
“看來,你那位前輩留下的生路,不止一條。”蘇澤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和疑惑,“但這個洞口……感覺比上麵那個更古老,氣息也不對。”
他話音剛落,石室另一端,也就是蘇澤來的那個方向,突然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沉重的喘息,以及幾聲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悶哼!
不止一個人!而且正在快速靠近!
蘇澤臉色驟變:“他們追來了!是那些黑衣殺手的同夥!還有……鳩老可能也在其中!快!下去!”他當機立斷,指了指那個新出現的洞口。
胡郎中也聽到了那些逼近的聲響,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猶豫,抓著那塊“星痕鐵”,也顧不上地上還昏迷的黑衣人了,就要往洞裡跳。
“帶上他!”蘇澤卻一把拉住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黑衣人,“他不能落在那幫人手裡!”
“啊?還要帶他?”胡郎中看著那人高馬大(雖然昏迷)的黑衣人,再看看自己這小身板和滿身傷,臉都苦了,“蘇少俠,我自身難保啊……”
“少廢話!不想死就幫忙!”蘇澤不由分說,已經彎腰去扶那黑衣人。胡郎中無奈,隻好也過去幫忙,兩人一左一右,費力地將昏迷的黑衣人架起,拖向那個黑黝黝的洞口。
腳步聲和喘息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兵刃摩擦岩壁的“沙沙”聲,以及一個嘶啞陰冷的聲音:
“就在前麵!有火光!還有那藥人的臭味!”
是鳩老!他真的和那些殺手追到一起來了!
胡郎中和蘇澤再不遲疑,架著昏迷的黑衣人,手忙腳亂地鑽進了那個突然出現的洞口,沿著佈滿灰塵的古老石階,踉踉蹌蹌地向下跑去。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在洞口下方的同時,石室入口處,數道黑影疾掠而入,為首之人,正是渾身浴血、眼神陰鷙的鳩老,以及另外兩名眼神冰冷、手持淬毒機弩的黑衣殺手!
鳩老一眼就看到了石室中央仍在燃燒的篝火,以及旁邊那個黑黝黝、正在緩緩閉合的洞口!
“想跑?!”鳩老眼中寒光暴射,身形如電,直撲那洞口!同時袖中數點碧綠磷火激射而出,射向洞口方向!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轟隆!”
洞口邊緣的機關似乎感應到有人通過,在鳩老撲到的前一瞬,厚重的石板猛地向上合攏,將洞口嚴嚴實實地封死!碧綠磷火打在石板上,隻濺起幾點火星,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卻無法撼動分毫。
鳩老狠狠一掌拍在合攏的石板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石板紋絲不動,反而震得他傷口崩裂,鮮血直流。他臉色鐵青,盯著那嚴絲合縫、毫無痕跡的石板,眼中充滿了暴怒和不甘。
“又讓那小畜生跑了!還有蘇澤那小子!”鳩老咬牙切齒,枯瘦的手指在石板上摸索,試圖找到機關樞紐,卻一無所獲。這石板的閉合機關顯然設計精巧,從外麵難以打開。
一名黑衣殺手上前檢查了一下篝火和地麵痕跡,冷聲道:“他們剛走不久,還帶著一個重傷員,跑不遠。這地下迷宮岔道眾多,但他們既然從此處下去,必有緣由。分頭找!一定要抓住那藥人,還有……蘇澤!”
鳩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昏黃的眼睛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分頭找?不。那藥人身上帶著‘地脈紫蘇’的線索,還有那意外出現的‘星痕鐵’……蘇澤小子恐怕也知道些什麼。他們湊到一起,又觸發了這更深層的機關……嘿嘿,這地下,恐怕比我們想的更有趣。”
他環顧這間不起眼的石室,又看了看那合攏的洞口,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弧度:“派人守在這裡,盯緊所有可能出口。其他人,跟我來。他們以為逃進更深處就安全了?殊不知,這地底迷宮的真正危險,或許纔剛剛開始……”
而此時,在那突然出現又迅速閉合的洞口下方,深不見底的古老石階上。
胡郎中和蘇澤正艱難地架著昏迷的黑衣人,在絕對的黑暗和濃烈的塵土味中,一步一滑地向下摸索。隻有蘇澤手中那根快要熄滅的樹枝,提供著微弱的光芒。
“蘇、蘇少俠……這下麵……到底是什麼地方啊?”胡郎中聲音發顫,腳下石階濕滑,周圍是無邊的黑暗和死寂,隻有他們粗重的喘息和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放大了內心的恐懼。
“不知道。”蘇澤的聲音同樣低沉,帶著警惕,“但肯定不是善地。小心腳下,跟緊我。”
話音剛落,胡郎中腳下突然踩空!
“哎喲——!”
他驚叫著,連同被他架著的昏迷黑衣人的半邊身子,一起向下摔去!蘇澤猝不及防,也被帶得一個踉蹌,手中即將熄滅的樹枝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然後……
“噗。”
微弱的光芒徹底熄滅。
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隻有胡郎中驚恐的叫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以及蘇澤的悶哼,在無儘的黑暗和死寂中,幽幽迴盪,然後迅速被更深的、彷彿能吸收一切聲音的黑暗所吞冇……
黴運,似乎並未隨著他們逃入這更深的未知而離去,反而,如同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一般,如影隨形,甚至……變本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