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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地底狂奔與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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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狹窄潮濕,隻容一人彎腰通行。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凹凸不平的岩石,頭頂不斷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脖頸裡,激起一片雞皮疙瘩。空氣汙濁沉悶,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黴味,還有葛郎中撒下的刺鼻藥味。

黑暗,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隻有身後遠遠傳來的、內衛司追兵的火把光亮,像野獸的眼睛,在曲折的通道中明滅不定,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呼喝,提醒著他們危險正在逼近。

“快點!再快點!”楚玉打頭,一手握著快要熄滅的火摺子(最後一丁點火星),一手摸索著濕滑的石壁,急促地低聲催促。他身後是老木,接著是相互攙扶的沈清歡和銀鈴,然後是周大山,夜梟被胡郎中和葛郎中一左一右半架著,李木斷後。眾人跌跌撞撞,深一腳淺一腳,在黑暗中拚命向前。

“哎喲!”胡郎中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滑膩的東西,一個趔趄,差點把夜梟帶倒,自己也撞在前麵的周大山背上,疼得齜牙咧嘴。

“看著點路!”葛郎中冇好氣地低吼,自己也差點被絆倒。暗道不僅狹窄,還時不時有突出的石塊和低矮的岩頂,稍不留神就會撞上。

“這什麼鬼地方!怎麼跟腸子似的,七拐八繞還冇個頭!”胡郎中抱怨著,呼哧帶喘。他體型偏胖,在這狹窄通道裡穿梭格外費力,衣服早就被石壁颳得破破爛爛,臉上身上也沾滿了泥水。

“少廢話!不想被後麵那些閹狗抓住做成‘人臘’,就趕緊跑!”葛郎中罵道,自己也累得夠嗆。夜梟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在他和胡郎中身上,這女人看著瘦,分量卻不輕,而且似乎因為傷勢和之前的爆發,此刻極為虛弱,步履踉蹌,全靠兩人架著。

身後的火光和腳步聲越來越近,追兵顯然也進入了暗道,而且速度不慢。暗道曲折,岔路不多,但地形複雜,給了他們一點喘息之機,但也拖慢了速度。

“這邊!走左邊!”夜梟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但依舊清晰。她在黑暗中似乎也能視物,或者對這裡的地形有某種熟悉感。

楚玉毫不猶豫,轉向左邊的岔路。這條岔路更加狹窄低矮,幾乎要匍匐前進。眾人隻能彎下腰,甚至趴下,艱難爬行。周大山因為腿傷,爬得異常艱難,老木和李木在後麵連推帶拽。胡郎中更是狼狽,肚子被卡在狹窄處,進不得退不得,急得滿頭大汗。

“胡胖子!吸氣!收腹!”葛郎中在後麵推他,恨不得給他一腳。

“我……我吸了!收不回去了!這洞是給耗子鑽的嗎?!”胡郎中哭喪著臉,使勁縮肚子,臉憋得通紅,終於“噗”地一聲,把自己擠了過去,褲腰帶都差點崩斷。

身後傳來內衛司追兵的叫罵聲,似乎也被這狹窄岔路卡住了,速度慢了下來。但這喘息的時間極為短暫。

“他們慢了!快!”楚玉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前方似乎隱隱有風聲傳來,空氣也流通了些。

又爬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雖然依舊黑暗,但空間明顯大了許多,像是一個天然的石室。楚玉手中的火摺子終於徹底熄滅,四周陷入完全的黑暗。

“彆停!繼續走!有風,前麵可能有出口!”夜梟急促道。

眾人不敢停留,摸著黑,互相攙扶著,朝著氣流流動的方向前進。石室裡似乎有積水,踩上去“嘩啦”作響,冰冷刺骨。

“啊!”沈清歡忽然驚叫一聲,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麼硬物,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銀鈴連忙扶住她。

“怎麼了?”楚玉急問。

“好像……踢到石頭了。”沈清歡驚魂未定。

楚玉蹲下身摸索,摸到的卻不像石頭,入手圓滾滾的,有些凹凸……他心中一動,順著摸下去,臉色微變。這形狀……像是人的頭骨!

“是骨頭!”楚玉低聲道,“這地方……以前可能死過人。彆怕,跟著我,小心腳下。”

這話讓眾人心頭更蒙上一層陰影。這暗道,到底是什麼地方?獵戶挖的?還是……彆的什麼?

冇時間細想,身後的追兵聲音又近了,而且似乎找到了通過狹窄處的方法,呼喝聲清晰可聞。

“這邊!快!”夜梟再次指路,這次是石室一側一個更隱蔽的、被坍塌石塊半掩的縫隙。縫隙很窄,需要側身才能擠過去。

眾人依次通過。輪到胡郎中時,他又被卡住了。這次卡得更死,無論他怎麼吸氣收腹扭動,那圓滾滾的肚子就是過不去。

“完了完了!我要被做成夾心臘肉了!”胡郎中絕望哀嚎。

“彆慌!推他!”葛郎中急道,和老木李木一起,在後麵使勁推胡郎中的屁股。

“一、二、三,用力!”

“嘿——喲!”

“噗通!”

胡郎中像顆被擠出的丸子,終於從縫隙裡彈了出去,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墩,疼得他“嗷”一嗓子。

“閉嘴!”葛郎中緊隨其後擠出來,一把捂住他的嘴。

眾人穿過縫隙,發現後麵是一條向上的、相對乾燥的斜坡通道。最重要的是,斜坡上方,隱隱有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天光透下來!

是出口!天快亮了!

希望就在眼前!眾人精神大振,也顧不上疲憊,手腳並用地向上爬去。斜坡很陡,鋪著碎石子,爬起來頗為費力。沈清歡和銀鈴幾乎是用儘全力,才把周大山推上去。夜梟也咬著牙,在胡郎中和葛郎中的攙扶下,艱難攀爬。

終於,爬到了斜坡頂端。眼前是一個被藤蔓和茂密灌木叢遮掩得嚴嚴實實的洞口,天光就是從藤蔓縫隙裡透進來的。撥開藤蔓,外麵是熟悉的、野豬嶺的密林,天色已經矇矇亮,林中飄蕩著乳白色的晨霧。

“出來了!”胡郎中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小聲!先看看外麵!”楚玉警惕地撥開藤蔓,仔細觀察外麵。這裡似乎是一處隱蔽的山坡背麵,樹木高大,灌木叢生,看不到人跡。遠處隱約能聽到鳥鳴,但聽不到追兵的聲音,似乎暫時安全了。

眾人依次從洞口鑽出,重新呼吸到山林間清冷但新鮮的空氣,都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但冇人敢放鬆,內衛司隨時可能從那個洞口鑽出來。

“走!離開這裡!”葛郎中喘息著,辨認了一下方向,“天亮了,得找個更隱蔽的地方躲起來。夜梟姑娘,你說的那個木屋,還有多遠?”

夜梟臉色蒼白如紙,靠在一塊石頭上喘息,指了指東北方向:“穿過前麵那片霧穀,再翻過一個小山坡,木屋在向陽的坡地上,被大樹圍著,很隱蔽。但霧穀清晨有瘴氣,要等太陽升高,霧氣散了才能過去。”

霧穀?瘴氣?眾人心裡又是一沉。這野豬嶺,真是步步殺機。

“那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霧散。”楚玉當機立斷。眾人此刻的狀態,也確實需要休息。

他們在附近找了個被幾塊巨大山石半包圍的凹地,勉強能擋風,也還算隱蔽。楚玉和老木李木出去查探了一圈,確認暫時冇有危險,也冇有發現追兵蹤跡,這才稍微安心。

眾人癱坐在凹地裡,精疲力儘。這一夜的奔逃,比打十場仗還累。胡郎中直接挺地躺在地上,像條離水的胖頭魚,隻有出的氣,冇進的氣。葛郎中也累得夠嗆,但還是強撐著,先檢查了夜梟和周大山的傷勢,重新換了藥。夜梟的傷口有些滲血,臉色更差了,但依舊一聲不吭。周大山則發起了低燒,昏昏沉沉。

沈清歡和銀鈴拿出最後一點乾淨的布,蘸著清晨的露水,給大家擦拭臉上的泥汙。乾糧早就吃完了,水也隻剩最後小半囊,眾人又渴又餓。

“不行,得找點吃的喝的,不然撐不到木屋。”葛郎中看著眾人疲憊憔悴的樣子,尤其是發著低燒的周大山,皺緊了眉頭。他看了一眼胡郎中扔在腳邊的、用樹葉包著的野豬肉,這肉雖然處理過,但冇火,生吃風險太大。

“我去附近看看,有冇有野果或者水源。”楚玉站起身,他狀態相對最好。

“我跟你去。”老木也站起來。

“小心點,彆走遠,注意瘴氣。”葛郎中叮囑。

兩人點點頭,鑽出凹地,消失在晨霧瀰漫的林中。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胡郎中肚子咕咕直叫,看著那包野豬肉,眼睛發綠,忍不住又提議:“葛老,要不……咱試試鑽木取火?我聽說古人就這麼乾的……”

“鑽木取火?就你這身肥膘,鑽到明年也冒不出火星子!”葛郎中白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他又看了看昏迷的周大山和虛弱的夜梟,一咬牙,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幾根顏色各異、曬乾的草根和幾片枯葉。

“這是什麼?”沈清歡好奇地問。

“一點應急的‘零嘴’。”葛郎中苦笑,“這叫‘黃精’,這叫‘茯苓’,都是補氣生津的藥材,勉強能填填肚子,頂一頂。本來打算配藥用的,現在顧不上了。”說著,他將那幾根乾巴巴的黃精和茯苓分給大家,每人隻分到指甲蓋大小的一塊。

胡郎中接過那小塊茯苓,看了看,又聞了聞,苦著臉:“這……這還冇我指甲蓋大,塞牙縫都不夠啊……”

“不吃還我!”葛郎中作勢要拿回來。

“彆彆彆!我吃!我吃!”胡郎中趕緊把那小塊茯苓塞進嘴裡,使勁嚼著。乾硬的藥材冇什麼味道,還有點土腥味,但嚼著嚼著,竟真的生出一絲淡淡的甘甜和津液,饑餓感似乎緩解了一點點。

其他人也默默地將分到的那一點點藥材含在嘴裡,慢慢咀嚼。夜梟看了一眼掌心裡那小片黃精,冇有立刻吃,而是收了起來。

就在這時,凹地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楚玉和老木回來了,兩人臉色都有些古怪,老木手裡還提著個用大樹葉做成的小包袱,鼓鼓囊囊的。

“找到吃的了?”胡郎中眼睛一亮,立刻爬起來。

楚玉點點頭,又搖搖頭,表情複雜:“吃的……算是找到了。水也找到了,前麵不遠有條小山澗。但是……”

“但是什麼?”葛郎中問。

老木將手裡的樹葉包袱放在地上打開。隻見裡麵是幾十個紫黑色、拇指大小、圓溜溜的漿果,還有幾根嫩生生的、不知名的植物根莖。

“這是……野葡萄?還有山藥?”葛郎中仔細看了看,搖搖頭,“不對,這漿果顏色太深,不像普通野葡萄。這根莖……也不像常見的山藥。楚玉,你們在哪找到的?”

“就在那邊一片背陰的灌木叢裡,長得不少。”楚玉說道,“我們看有鳥雀在吃這漿果,想著應該冇毒,就摘了些。這根莖是長在旁邊的藤蔓下的,挖出來看著像山藥。但我不確定,所以冇敢多摘。”

葛郎中拿起一顆漿果,放在鼻尖聞了聞,有股淡淡的甜香,又小心地用指甲劃破一點皮,嚐了嚐滲出的汁液,仔細品味。又拿起那根莖,掐斷一點,觀察斷麵,聞了聞氣味。

“怎麼樣?葛老,能吃嗎?”胡郎中眼巴巴地問,肚子又叫了一聲。

葛郎中皺著眉,沉吟道:“這漿果……有點像‘烏飯子’,但又有點區彆。烏飯子無毒,味甘酸,能充饑。這漿果氣味相似,但顏色更深。至於這根莖……倒是有點像‘土茯苓’,但土茯苓通常塊頭更大,這個太細。嗯……”

他猶豫不決。在野外,不認識的野果和根莖,亂吃是會死人的。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夜梟,忽然睜開眼,看向那些漿果和根莖,虛弱地開口:“漿果無毒,可食,微澀,可解渴。根莖是‘野山藥’,無毒,可生食,味甘,補氣。”

眾人都看向夜梟。葛郎中挑眉:“你認識?”

“以前……在山裡待過,見過。”夜梟簡單解釋,又閉上了眼,似乎說話耗費了她不少力氣。

有夜梟背書,眾人放心不少。葛郎中又自己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實冇發現有毒的跡象,於是點頭:“那就先嚐嘗,少吃點,看看反應。”

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眾人,哪裡還忍得住,立刻分食起來。漿果入口,果然微澀,但很快泛起一絲酸甜,汁水豐富,能解渴。野山藥根莖洗淨泥土,咬一口,脆生生的,帶著淡淡的甜味和土腥氣,不算好吃,但能果腹。

胡郎中吃得最快,幾口就吞下分到的漿果和一小截山藥,咂咂嘴:“味道一般,但比乾啃藥材強!就是不太頂餓啊……”說著,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包野豬肉。

“行了,有的吃就不錯了,墊墊肚子,等到了木屋,生了火,再想辦法。”葛郎中自己也慢慢吃著,同時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的反應,尤其是周大山和夜梟。還好,兩人吃了之後,並無不適,周大山甚至因為補充了水分和一點糖分,臉色好看了些,低燒也退下去一點。

“這野山藥不錯,能補中益氣,對周大哥的傷有好處。待會兒路過,再多挖點。”葛郎中說道。

填了點肚子,喝了點山澗水(楚玉用大樹葉折成漏鬥狀取回來的),眾人精神恢複了一些。天色也漸漸大亮,林間的晨霧開始消散。

“霧散得差不多了,準備出發,穿過霧穀,去木屋。”楚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四肢。

眾人收拾好所剩無幾的東西(主要是那包野豬肉和一點藥材),準備出發。葛郎中走到夜梟身邊,低聲道:“夜梟姑娘,還能撐住嗎?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

夜梟搖搖頭,撐著石壁想要站起來,但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葛郎中和胡郎中連忙扶住她。

“我冇事,走。”夜梟的聲音依舊平淡,但緊抿的嘴唇和額頭的虛汗暴露了她的虛弱。

葛郎中歎了口氣,和胡郎中一起,繼續架著她。這女人的意誌力,真是強得可怕。

就在眾人準備離開凹地時,走在最後的李木,忽然“咦”了一聲,彎腰從剛纔他們坐的石頭縫裡,撿起一個東西。

“怎麼了?”老木回頭問。

李木攤開手,掌心躺著一塊黑乎乎、沾滿泥土、約莫雞蛋大小、形狀不規則的東西,在晨光下,隱約泛著一種暗沉沉的金屬光澤。

“這是什麼?石頭?”胡郎中湊過來看。

葛郎中接過,掂了掂,分量不輕,又用手搓掉一些泥土,露出了更多的表麵。那不是石頭,而是一塊金屬疙瘩,表麵粗糙,佈滿氣孔,顏色暗沉發黑,像是生鏽的鐵,但又不太一樣。

“這……好像是塊鐵?不對,比鐵重……”葛郎中有些疑惑,用指甲用力摳了摳,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金屬鏽味。

楚玉也拿過去看了看,還用柴刀敲了敲,發出沉悶的“噹噹”聲。“不像普通的鐵,倒像是……冇煉好的鐵胚子?或者……礦渣?”

夜梟的目光也被吸引過來,當她的視線落在那塊金屬疙瘩上時,原本疲憊黯淡的眼睛,驟然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亮光,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野豬嶺裡,怎麼會有這東西?”老木疑惑道。

葛郎中拿著那金屬疙瘩,翻來覆去地看,又看了看他們藏身的這個凹地,和那個隱秘的暗道出口,若有所思:“這地方,前不挨村後不著店,卻有廢棄的暗道,有死人骨頭,現在又冒出這麼一塊奇怪的金屬……難不成,這野豬嶺裡,以前有礦?或者……有什麼彆的秘密?”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野豬嶺,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和神秘。

“先收著,離開這裡再說。”楚玉將那塊金屬疙瘩遞給葛郎中。這玩意兒雖然不明所以,但出現在這種地方,或許並非偶然。

葛郎中點點頭,將金屬疙瘩揣進懷裡。這東西入手冰涼,帶著泥土的氣息,也帶著未知的謎團。

晨霧散儘,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點。眾人再次上路,朝著夜梟所說的霧穀方向行進。疲憊,傷痛,饑餓,依舊纏繞著他們,但求生的慾望支撐著腳步。懷揣著偶然撿到的奇怪金屬,帶著對黑水村的疑慮,和對身後追兵的警惕,這支傷痕累累、成分複雜的小隊伍,再次隱入了野豬嶺茫茫的山林之中。

前方的霧穀,等待著他們的,又將是怎樣的危險與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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