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下達的第二天，沈清歡和謝雲舟就在靖王府長史官的引領下，踏入了重重宮禁，前往位於皇宮西北角的“百福光影閣”籌建處報到。
一路上，硃紅高牆，琉璃黃瓦，侍衛肅立，氣氛莊重得讓人大氣不敢出。沈清歡雖然經曆過太後壽宴，但那次是作為賓客，這次卻是以“工作人員”身份進來，感覺完全不同。她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夢！她，一個現代靈魂，居然真的跑到古代皇宮裡來搞“國家級重點項目”了！這穿越體驗，也太硬核了！
謝雲舟雖然表麵鎮定，但緊抿的嘴唇和微微用力的指節，也泄露了他的緊張。這可是皇差！辦好了，光宗耀祖，前途無量；辦砸了，搞不好就得去詔獄體驗生活了。
領路的長史官似乎看出他們的緊張，低聲寬慰：“二位不必過於憂懼，一切聽王爺安排即可。籌建處另有工部、內務府官員協理，二位主要負責技術建言。”
話是這麼說，但當他們走進那座臨時騰出來的、作為籌建處的大殿時，還是被裡麵的陣仗嚇了一跳。
大殿內人來人往，穿著各色官服的官員、捧著賬冊文書的小吏、還有不少穿著匠作服的技術人員，個個麵色嚴肅，行色匆匆。正上方主位空著，顯然是留給靖王的。下首左右兩排座椅，已經坐了不少人，看到他們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有好奇，有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輕蔑。
一個留著山羊鬍、穿著五品工部官服的中年官員率先發難，語氣帶著譏諷：“長史大人，這二位便是王爺欽點的‘技術顧問’？嘖嘖，真是英雄出少年啊！隻不知，這營造光影閣，非同兒戲，需得精通土木、機關、營造之法，二位……師從何門啊？”他特意在“技術顧問”四個字上加重了音。
氣氛瞬間尷尬。這是下馬威來了！
謝雲舟臉色微變，正要開口。沈清歡卻搶先一步，臉上掛起人畜無害的、帶著點“初來乍到請多指教”的乖巧笑容，行了個禮：“這位大人說的是。臣女（晚輩）才疏學淺，不敢妄稱‘顧問’，不過是蒙靖王殿下不棄，在擺弄些小機關上略有幾分新奇想法，殿下仁厚，許我等前來學習曆練，長些見識。這營造大事，自然還需仰仗各位大人和老師傅們的經驗。日後若有不當之處，還望各位大人不吝指教。”姿態放得極低，一口一個“學習”、“指教”，把對方捧得高高的。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這一番以退為進，既點明瞭是靖王安排（後台硬），又表明瞭謙遜態度（不給威脅），讓那工部官員一拳打在棉花上，哼了一聲，不好再說什麼。
其他幾個原本想看笑話的官員，見這小姑娘如此滑不溜手，也暫時收斂了鋒芒。
長史官適時開口：“王爺稍後便到。諸位先熟悉一下工程圖則吧。”說著，讓人抬上來巨大的光影閣草圖和相關資料。
圖紙一展開，沈清歡和謝雲舟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工程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宏大複雜！不僅是一座閣樓，內部涉及複雜的光影通道、鏡麵反射係統、機關傳動結構，還要與建築力學、防水防火等結合，堪稱古代版的跨學科超級工程！
工部官員們開始就圖紙上的技術難點爭論起來，什麼“承重梁架如何避光”、“琉璃鏡麵如何防潮防霧”、“大型機關動力來源”等等，吵得麵紅耳赤。
沈清歡一開始聽得雲裡霧裡，那些古代建築術語和營造法式對她來說猶如天書。但她有個優點，就是學習能力強，而且……腦洞大。她聽不懂具體技術，但她能理解目標啊！不就是要在房子裡玩光影魔術嗎？
趁著爭論間隙，她弱弱地舉手（模仿課堂提問）：“那個……各位大人，晚輩有個不成熟的小想法……”
眾人停下爭吵，看向她。
沈清歡指著圖紙上一條複雜的光路：“我們是不是可以……不要總想著把光‘引進來’，也可以在一些次要區域，利用某種……嗯……能自己微微發光的塗料，畫上祥雲、福紋什麼的？這樣即使主光路出問題，或者白天光線太強時，這些地方也能有淡淡的熒光效果，顯得更神秘仙氣？晚上效果更好！”她想到了現代夜光材料和氛圍燈光的概念。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自己發光的塗料？這想法……聞所未聞！
一個老工匠皺眉：“胡鬨！世間哪有自行發光之物？莫非是磷火？那是不祥之物！”
沈清歡趕緊解釋：“不是磷火！晚輩曾在一本雜書上看到，海外有某種礦石粉末，混合特殊膠質，可在日光下吸光，暗處自行釋放微光，持久溫和，或許可以嘗試尋來……”她模糊地描述著夜光材料的原理。
工部官員們將信將疑，但這思路確實新奇。連謝雲舟都驚訝地看著她，冇想到她連這種偏門知識都懂。
就在這時，一個冷冽的聲音從殿外傳來：“可。”
眾人一驚，連忙起身。隻見靖王陸景淵不知何時已站在殿門口，玄衣玉帶，神色淡漠。
“參見王爺！”眾人齊聲行禮。
陸景淵邁步走入，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沈清歡身上停留一瞬：“發光塗料之事，著人尋訪海外商隊。其他議題，繼續。”竟是直接采納了她這異想天開的提議！
沈清歡心裡小小地雀躍了一下：看！腦洞也是戰鬥力！
接下來的討論，沈清歡學乖了，不再輕易插嘴核心技術，但在涉及“用戶體驗”和“視覺效果”上，她現代人的思維就開始閃閃發光。
比如，討論祈福儀式時主光影的呈現方式，工匠們傾向於莊重肅穆的靜態畫麵。沈清歡又小聲提議：“能不能……讓光影稍微動一下？比如，象征福氣的蝙蝠光影，翅膀微微扇動；象征長壽的仙鶴，長頸輕輕點動……會不會更顯靈動吉祥？”
官員們覺得“動”起來不夠莊嚴。陸景淵卻再次開口：“可試。”
沈清歡膽子更大了點。討論到閣內音效時（古人稱“聲助”），她提議是否可以設計一些機關，在特定光影變化時，觸發清脆的風鈴或空靈的磬音，增強沉浸感。這想法又一次超出了當時的技術常規，但陸景淵依舊言簡意賅：“記下，著人研製。”
幾次下來，所有人都看出來了。靖王殿下對這位沈七小姐那些看似“離經叛道”的想法，容忍度極高，甚至可以說是……青睞有加！雖然殿下依舊麵無表情，語氣冰冷，但“可”、“記下”、“著人研製”這幾個詞，就是對沈清歡最大的支援！
工部那些原本瞧不起她的官員，眼神都變了，從輕蔑變成了驚疑不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謝雲舟看她的目光，則更加複雜，欣賞中夾雜著些許失落和更強的鬥誌。
第一次籌建會議，就在這種詭異又和諧的氛圍中結束了。沈清歡憑藉幾個“外掛”腦洞，初步站穩了腳跟。
散會後，陸景淵單獨留下了沈清歡和謝雲舟。
“圖紙、章程，三日內熟記。”他丟下這句話，目光落在沈清歡身上，“有何需求，直接報與長史。宮中規矩，謹言慎行，非召不得擅動。”最後一句，警告意味明顯。
“是，王爺！”兩人恭敬應下。
走出大殿，沈清歡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後背都汗濕了。這皇宮，真是步步驚心！不過，開局還算順利！
謝雲舟看著她，苦笑道：“清歡，你今日……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沈清歡嘿嘿一笑，壓低聲音：“謝公子，這就叫‘知識就是力量’，‘腦洞決定出路’！放心吧，跟著我……呃，是跟著王爺，有肉吃！”
她現在已經自動把“跟著王爺”和“有肉吃”劃等號了。
然而，她高興得太早了。她還冇走到宮門口，就被一個麵生的太監攔住了。
“沈姑娘留步，”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說，“賢妃娘娘聽聞姑娘入了宮，想起姑娘之前壽宴進獻的光影戲甚是有趣，請姑娘到長春宮一敘。”
沈清歡心裡咯噔一下。賢妃？她這時候找我乾嘛？純聊天？還是……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謝雲舟，謝雲舟眼中也露出擔憂。
得，皇宮生存指南第二條來了：應付完工作，還得應付老闆的家屬！而且這位“家屬”，看起來可不是什麼善茬。
沈清歡深吸一口氣，對太監露出一個標準的乖巧笑容：“有勞公公帶路。”
新的挑戰，這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