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過後的“蒸汽朋克號”工坊,非但冇有垮掉,反而因禍得福。經此一役,工坊上下擰成一股繩,沈清歡的威望達到了頂峰。工匠們看她的眼神,從最初的懷疑、好奇,變成瞭如今的信服乃至崇拜——這位女大人,是真有本事,還肯跟他們一起淋雨扛木頭!跟著她乾,有肉吃,有奔頭,還刺激!
沈清歡趁熱打鐵,一邊指揮修複工棚,一邊帶著工匠們總結防風抗災的經驗,改進工坊結構設計,甚至還畫了張“沿海工坊抗颱風標準施工圖”,美其名曰“技術規範存檔”。工匠們如今對她那些稀奇古怪的名詞和圖紙早已習慣,甚至開始活學活用,比如一個木匠在加固門窗時嘟囔:“這榫卯得再加個‘應力緩衝結構’(沈清歡隨口說的詞)才牢靠!”
然而,平靜的海麵下,暗流洶湧。
這日,工坊新招的一個負責整理圖紙的年輕學徒,名叫阿竹的,在打掃沈清歡那間兼做書房和實驗室的棚屋時,“不小心”碰翻了墨汁,汙了好幾頁關鍵的鍋爐壓力閥設計草圖。阿竹嚇得麵如土色,跪地請罪。沈清歡看著那染汙的、凝聚了無數心血的圖紙,心疼得嘴角直抽,但見少年惶恐可憐,隻歎了口氣,罰他去清洗所有測量工具,並叮囑:“圖紙乃工坊命脈,日後務必小心。”
阿竹千恩萬謝地退下,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冇過兩天,工坊核心鐵匠組的一位老師傅,因“家中老母病重”,告假返鄉。沈清歡體恤,不僅準假,還預支了工錢。老師傅感激涕零地走了。
又過了幾日,負責采購特種焦炭的管事,在碼頭“偶遇”一位出手闊綽的南洋商人,對方對工坊的“新奇玩意”表現出濃厚興趣,閒聊中似乎無意間打聽了不少關於“那不用帆的船”的細節。管事多了個心眼,回來便稟報了沈清歡。
沈清歡正對著最新改進的明輪傳動模型撓頭——傳動效率還是太低。聞言,她放下手中的炭筆,眯起了眼睛。
“阿竹手腳毛躁卻心細,偏偏汙了最關鍵的壓力閥圖;劉師傅手藝最好,家偏偏在此時出事;南洋商人對咱們的‘玩具’感興趣?”沈清歡敲著桌子,對聞訊趕來的水師提督派來的護衛隊長(姓趙,是個沉默寡言但經驗豐富的老兵)分析,“趙隊長,你說,這像不像……一套組合拳?”
趙隊長抱拳,言簡意賅:“太巧。有問題。”
“對方在試探,在滲透,最終目標,恐怕是咱們這台‘會喘氣的鐵蛤蟆’。”沈清歡冷笑,“偷圖紙?挖匠人?還是想裡應外合,一把火燒個乾淨?”
“屬下加強戒備,尤其是圖紙房和核心匠人。”趙隊長道。
“防不勝防。”沈清歡搖頭,眼珠一轉,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像隻發現新玩具的貓,“既然他們這麼想要‘技術’……那咱們就送他們一份‘大禮’!”
第一幕:將計就計——“假圖”出籠
沈清歡立刻行動起來。她先是“無意中”在工坊裡抱怨:“壓力閥密封還是不行,漏氣嚴重,看來得用‘雙層逆止螺旋結構’配‘西域軟鋼’才行……”邊說邊在一張廢稿紙上畫了幾筆複雜到讓人眼暈的圖案,然後揉成一團,“苦惱”地扔進廢紙簍。當晚,廢紙簍裡那張“廢稿”不翼而飛。
接著,她“緊急召集”核心工匠開會,拿出一份“最新改進”的蒸汽機總體設計圖,上麵用硃筆重點圈出了幾個部位,嚴肅道:“根據最新計算,原鍋爐承壓設計有誤,需加厚三成,並在側方開‘泄壓迴流通孔’,否則極易爆炸!明輪傳動比也要調整,葉片弧度需增加十五度……”
工匠們看著那被改得“麵目全非”、甚至有些地方看起來自相矛盾的圖紙,麵麵相覷。老鐵匠猶豫道:“大人,這側方開孔,豈不是更漏氣?葉片加這麼大弧度,怕是不轉了吧?”
沈清歡一臉“高深莫測”:“爾等有所不知,此乃最新‘流體增壓湍流利用’之法,看似矛盾,實則暗合天道!照做便是!記住,此乃絕密,萬不可外傳!”她特意強調了“絕密”。
工匠們將信將疑,但出於對“沈工頭”的盲目信任(主要是之前她總能把看似不靠譜的變成靠譜),還是點頭應下。會後,沈清歡“小心翼翼”地將這份“絕密真圖”鎖進一個嶄新的、看起來特彆結實的鐵櫃,鑰匙親自保管。
第二幕:請君入甕——“內鬼”現形
果然,冇過幾天,夜半時分,一個黑影悄悄摸近了圖紙房。正是那學徒阿竹!他顯然早有準備,竟用一根鐵絲捅開了看似牢固的門鎖(沈清歡故意讓鎖匠留了點“後門”),潛入屋內,直奔那個嶄新的鐵櫃。
鐵櫃的鎖更複雜,阿竹搗鼓了半天,額頭見汗。就在他即將放棄時,忽然發現櫃子底部似乎有個不起眼的縫隙。他試著用薄鐵片一撬——哢噠,櫃門竟然開了!原來這櫃子有個“暗釦”設計,從特定角度用力就能打開。阿竹大喜,趕緊摸出火摺子,就著微光,找到了那份被硃筆重點標註的“絕密真圖”。他強壓激動,迅速用早準備好的炭筆和薄紙拓印關鍵部分……
他全神貫注,卻冇發現,窗外,沈清歡和趙隊長正帶著幾個人,靜靜地“欣賞”著他的表演。
“嘖嘖,手藝還行,就是心急,拓歪了。”沈清歡小聲點評。
趙隊長嘴角微抽。
阿竹拓完圖,原樣放回,小心關上櫃門(自以為天衣無縫),溜出房間,將拓紙藏進懷裡,溜回住處。他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一切都被暗中監視的護衛看在眼裡。
沈清歡冇有立即抓人,而是放長線釣大魚。她倒要看看,這“假圖”最終會落到誰手裡。
第三幕:順藤摸瓜——“大魚”露頭
阿竹拿到“圖”後,並未立刻離開工坊,而是表現得更加勤快,似乎在等待接應。沈清歡也不急,工坊一切照舊,甚至“加速”了按照“假圖”改造的進程——當然,是在可控的、不會真造成損失的前提下。比如,她讓人做個了加厚還帶側孔的鍋爐模型(不通氣),擺在那裡“研究”;又做了個弧度誇張的明輪葉片模型(根本裝不上),放在顯眼處“測試”。
幾天後,告假的老鐵匠劉師傅“匆匆歸來”,說是老母病情好轉,心中記掛工坊活計。沈清歡熱情接待,對其“孝心”表示讚賞,並“委以重任”,讓他參與“絕密”部件的“試製”(當然是無關緊要的邊角料)。
又過了幾日,那“南洋商人”再次“偶然”出現,在碼頭茶館“巧遇”了工坊采購管事,東拉西扯,最後神秘兮兮地表示,有一批“上等暹羅精鐵”,價格優惠,問工坊是否需要。管事按照沈清歡的吩咐,表現出濃厚興趣,約了次日看貨。
次日,在碼頭倉庫,當“南洋商人”拿出所謂“精鐵”(其實是劣質鐵)樣品,與管事討價還價時,趙隊長帶著人突然現身,將其與暗中接頭的阿竹、以及“恰好”前來“查驗鐵料”的劉師傅,人贓並獲!從阿竹身上搜出了拓印的假圖紙,從劉師傅身上搜出了與商人往來的密信和銀票。
第四幕:真相大白與“技術宅”的嘲諷
人抓了,沈清歡親自審訊。在鐵證和趙隊長的“手段”下,三人很快招供。他們果然都是三皇子在東南勢力安排的棋子,目的就是竊取蒸汽船核心技術,能偷則偷,不能偷則破壞,最好能製造事故,讓沈清歡身敗名裂。
“說!這圖紙,你們打算交給誰?下一步還有什麼陰謀?”沈清歡一拍桌子(特意墊了軟布,怕手疼)。
阿竹哭喪著臉:“是……是城西‘海通貨棧’的章掌櫃,他讓我們拿到圖就送去……下一步,好像……好像是等工坊按這圖做出‘會炸的鍋爐’後,再煽動工匠鬨事,說您……草菅人命……”
劉師傅也癱倒在地:“小人鬼迷心竅……章掌櫃說,事成之後,給我五百兩,還給我兒子在衙門謀個差事……”
沈清歡聽得直撇嘴:“五百兩加個差事,就賣了良心和手藝?你們這價碼也太低了點!還有,這破圖你們也信?”她拿起那張假圖紙,抖了抖,“看看這側方開孔,這葉片弧度,這材料要求(西域軟鋼?這年頭哪找去?),做出來能轉?不炸纔怪!你們主子派你們來,都不先找個懂行的看看嗎?這業務水平,堪憂啊!”
三個內鬼麵麵相覷,這才仔細看那圖紙,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臉色煞白。
“本想釣條大魚,結果來了仨瞎貓,連死耗子都抓不住。”沈清歡嫌棄地揮揮手,“趙隊長,押下去,好好審,看看還能吐出點什麼。那個章掌櫃,也彆放過。”
第五幕:收網與“將計就計”2.0版
順藤摸瓜,章掌櫃及其背後的一個小型走私網絡被一舉搗毀,牽扯出幾個泉州本地與三皇子有勾連的官吏。水師提督雷厲風行,將這些蛀蟲一併拔起,泉州官場為之一震。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但沈清歡摸著下巴,看著那張漏洞百出的假圖紙,又有了新主意。
“他們不是想要技術嗎?不是想讓我倒黴嗎?”她眼睛亮得嚇人,“咱們就再送他們一份‘大禮’!”
她找來趙隊長和水師提督,如此這般,密議一番。數日後,泉州坊間開始流傳一個“秘密訊息”:沈侍郎的“神機船”遇到了致命瓶頸,鍋爐壓力上不去,傳動效率低下,項目陷入停滯,沈侍郎愁得吃不下飯。同時,又有“小道訊息”稱,沈侍郎得到海外秘圖,正在暗中研製一種更厲害的“雙動式往複蒸汽機”和“螺旋槳推進”技術,一旦成功,現有明輪船都是渣渣!但此研究耗資巨大,且需一種罕見海外材料“橡膠”做密封,沈侍郎正為此發愁雲雲。
訊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通過特殊渠道,悄悄流向了該去的地方。
第六幕:尾聲與新的“玩具”
清理了內鬼,震懾了宵小,沈清歡的工坊運轉更加順暢。真正的蒸汽機改進穩步推進,雖然緩慢,但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讓工匠們歡欣鼓舞。
而沈清歡自己,則趴在新繪製的圖紙前,咬著筆桿,眉頭緊鎖。圖紙上畫的,不再是明輪,而是一個彎曲的葉片狀物體,旁邊標註著:“螺旋槳?理論效率應高於明輪,但加工精度、傳動機構、密封……全是坑啊!還有橡膠……這年代上哪找天然橡膠去?難道要用魚鰾膠混合桐油試試?”
她撓亂了頭髮,歎了口氣,隨即又振作起來:“不管了!先搞個模型試試水!明輪效率還是太低,必須突破!”
技術宅的征途,永遠在攻克下一個難題的路上。至於那份“雙動式往複蒸汽機”和“橡膠密封”的假訊息,能給她真正的研發爭取多少時間,又能給躲在暗處的對手造成多少誤導和資源浪費?
沈清歡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露出一個賊兮兮的笑容。鬥智鬥勇,其樂無窮啊!正好,下一批實驗經費的申請報告,可以寫得“困難”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