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禮被她伺候得骨頭都酥了,慢悠悠問:“就這麼擔心我挨凍?”
稚魚抬起頭,那雙狐狸般水靈的眼睛直勾勾望著他。
“公子就是我的命根子。您要是倒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沈晏禮嘴角一揚,馬上意識到失態,輕咳一聲壓下笑意。
“嘴皮子越來越甜了。”
稚魚心裡有數。
她不過是個通房丫鬟,根本冇資格跟著去獵場。
可她一邊整理包袱,一邊盤算開了。
不光人得去,她那份心意,也必須送到他手上。
最近薑露蘭整天飄在半空裡,覺得自己馬上就要飛黃騰達。
連走路的姿態都比往日挺拔幾分。
她每日梳妝必選最明豔的頭麵,說話聲音也抬得高。
而瓊玉跟在她身後,眼睜睜看著稚魚越來越得寵。
整夜被喚去屋裡服侍,嫉妒得眼珠子都泛綠。
她又一次湊到薑露蘭耳邊嘀咕。
“夫人您瞧瞧她那個樣兒,尾巴都要翹到屋頂上了!一個下人,天天霸著公子,眼裡哪還有您這位正經主子?”
薑露蘭聽了自然窩火。
她手指緊緊掐著掌心,胸口起伏不定。
但她清楚此刻不能發作。
稚魚如今在府中地位特殊,許多事務離不了她操持。
再者,秋獵在即。
任何差錯都可能影響她在王爺麵前的形象。
於是她隻能把翻湧的怒意壓進心底,強行穩住聲線。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一個小角色罷了,等我掌了府裡的權,還怕治不了她?你少在這搬弄是非,趕緊去庫房盯緊點!”
說完後還故意頓了頓。
這些天,全府上下心思都在秋獵上。
薑露蘭照著稚魚教的辦法,把出行的車馬、帳篷、吃喝安排得井井有條。
儼然一副主母做派,自己也越乾越來勁。
下人們見她雷厲風行,也不敢怠慢,執行命令格外迅速。
這天,采買的清單送過來,她隨手一翻,看到帳篷一項,立刻皺起眉頭。
“怎麼全是青灰、靛藍這種顏色?土死了!”
那兩種顏色沉悶無趣,根本配不上王府的身份。
她心裡早有計較,想要做出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讓人一眼就能認出哪一頂是他們府的營帳。
“去換!就用現在最時髦的海棠紅和嫩黃,再讓繡娘往上麵繡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咱們王府的帳篷,就得是整個獵場最紮眼的那個!”
她說完便把清單往旁邊一擱。
腦海中已經浮現出營地搭建後的場景。
光是想象,就讓她感到一陣滿足。
采辦的管事苦著臉勸。
“少夫人,顏色太亮容易嚇跑獵物,野獸也愛衝鮮豔的東西撲啊……”
他知道這位少夫人脾氣不好。
可職責所在,還是得把實情說出來。
山林狩獵不同於城中遊玩,講究隱蔽與穩妥,太過張揚反而招禍。
“你懂個屁!”
薑露蘭直接把單子甩桌上。
“我就要這個排場!讓你辦就快去,彆廢話!”
紙張散落在桌麵上,一角飄落到地上。
在她看來,打獵隻是個由頭,真正重要的是彰顯身份。
排場不夠,何談體麵?
管事碰了釘子,灰溜溜退下時。
正巧和端茶進屋的稚魚錯身而過,臉上那股憋屈勁兒都快溢位來了。
稚魚站在門邊,目光平靜地目送他離開,隨後才緩步向內走去。
瓊玉在邊上一眼瞧見,立馬湊到薑露蘭跟前,堆著笑臉說:“夫人就是有眼光!那些下人懂個啥?講究的就是一個排場!您看看哪家帳篷不是土裡土氣的?到時候咱們府上的營帳一搭,就像山溝裡冒出來的幾朵富貴花,誰不眼紅?”
她知道薑露蘭喜歡聽奉承話。
尤其在這種事上,多誇幾句準冇錯。
薑露蘭聽了,眉開眼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輕輕啜了一口茶,覺得整個人都舒坦了。
稚魚恰巧聽了個全乎,眼皮微微垂下,藏住眼裡那一絲輕蔑,不動聲色地把茶奉上。
“夫人這主意確實別緻。不過山上夜裡寒氣重,普通綢緞根本扛不住風。奴婢聽說薑南最近運來一批新料子,叫雲織錦,看著薄,其實經緯密實,擋風又暖和。”
她動作平穩,將茶盞放在案幾右側。
“要是拿它做帳篷,裡麵再鋪滿雪白的狐毛毯子,公子住進去,舒服體麵兩不誤。”
薑露蘭眼睛登時一亮。
“這麼好的東西?還等什麼!趕緊去查查哪兒能買,花多少錢我都認了!”
瓊玉一口悶氣卡在喉嚨裡。
可她看著薑露蘭眉飛色舞的模樣,又想起剛纔對方隨手打賞下人就是五兩銀子的闊綽勁兒,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沈晏禮剛從書房出來,手裡還捏著一封尚未寫完的信箋。
他本是打算去東院找薑露蘭說幾句明白話。
讓她在秋獵期間安分守己,不要做出有損沈家體麵的事。
剛踏過月洞門,步入迴廊,便聽見兩側廂房後頭傳來低語聲。
“少夫人這也太敢花了,幾頂帳篷就要砸進上萬兩銀子……”
“是啊,那雲織錦可是禦用的東西,專門給貴妃娘娘裁衣裳的,拿來搭帳篷?誰聽過這種事兒!”
另一個接話,連連搖頭。
沈晏禮腳下一頓,腳步停在青石板上。
這女人成日隻知鋪張浪費。
她以為沈家是開銀庫的不成?
他抬眼望向前方,迴廊儘頭空蕩寂靜,心中忽然湧上一股厭煩。
跟她爭辯毫無意義,她聽不進去,也改不了。
索性懶得理會,甩手轉身就朝馬廄走,眼不見心不煩。
那邊,沈玉靈正帶著兩個貼身丫鬟沿著小徑往馬廄方向走。
她今日特意來檢視秋獵要用的坐騎是否都已備妥,順便挑一匹性情溫順些的留給女眷。
剛轉過照壁,就看見沈晏辰站在馬棚門口。
手裡握著那把新得的彈弓,對著木柱上的靶子來回比劃。
“五弟!你在這瞎鬨什麼?驚了馬怎麼擔待?”
沈玉靈立馬皺起眉頭,快步上前。
沈晏辰眼皮一翻,嘴唇微動,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卻冇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用力拉開彈弓皮繩,眯起一隻眼,認真瞄準那根塗了紅漆的柱子。
沈玉靈氣得不行,幾步衝上去要奪他手裡的玩意兒。
“多大年紀了?還玩這個?大哥馬上要去秋獵,這些馬一頭都不能出岔子!你趕緊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