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說說笑笑裝個樣子還可以,真要當眾表演?
那不是主動送臉讓人打嗎?
她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微微發冷。
剛纔還簇擁著她誇讚的那些人,此刻若看到她出醜,恐怕轉眼就會調轉話鋒。
“嫂子才華了得,這次肯定能拿第一。”
沈玉靈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笑眯眯地看著薑露蘭。
“大哥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風度翩翩,嫂子和他成了一對璧人,那自然也是頂尖的才女。我們都盼著見識見識呢。”
身邊幾個原本觀望的貴女也紛紛側目。
等著看薑露蘭如何迴應。
這話一聽就不懷好意。
沈晏禮確實有點文采。
但更多是吃喝玩樂、不務正業。
薑露蘭要不是嫁進王府,在京城貴婦圈裡連名字都排不上,更彆說被人叫什麼才女了。
如今卻被捧得這麼高,誰都知道是虛架子。
她咬了咬牙,強壓住心頭的怒意,勉強維持著笑容。
周圍一群小姐太太聽了,立馬跟著起鬨。
“原來少夫人還是個大才女,真是小瞧您了!”
“是啊是啊,嫂子就彆藏著掖著啦,趕緊讓我們欣賞一番!”
不少人抱著看熱鬨的心態,目光灼灼盯著薑露蘭。
“可不是嘛!聽說一寸布抵得上一寸金。敦親王府真有錢,長公子對您也是真上心!”
這些話越聽越讓人心慌。
薑露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她心中焦急萬分,卻找不到任何退路,隻能強撐著表麵的鎮定。
她偷偷看向身邊的瓊玉,目光中透著求助的意味,指望她能說句話緩和一下局麵。
可瓊玉雖然活了兩輩子,經曆過不少風波,卻也冇碰到過這種當眾被逼迫的場景。
這會兒也愣在原地,神情茫然,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二妹妹太高看我了。”
薑露蘭勉強笑了笑,笑容僵硬而苦澀,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我哪敢在公主和貴妃麵前賣弄?那不是自取其辱嗎?你纔是從小讀書識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聰明伶俐,人人都稱讚你才貌雙全。今天這場盛會,本就該是你出儘風頭的時候,我若是搶了先,豈不是喧賓奪主?”
她說著,聲音微微發顫。
“嫂子何必推辭?”
沈玉靈步步緊逼。
“你是王府的大少奶奶,身份尊貴,一舉一動都代表著整個府的臉麵。今日這麼多貴客齊聚,若頭彩被外人拿走,彆人背地裡該怎麼議論我們敦親王府?難道要說我們府裡連一個能撐場麵的人都冇有?那傳出去,豈不是讓皇室蒙羞?”
這話聽著冠冕堂皇,字字說得在理。
實則把薑露蘭逼到了牆角,毫無退路可言。
她若答應,便要當場獻藝。
萬一表現不佳,便是丟臉。
她若再推辭,就成了不顧家族顏麵的罪人。
薑露蘭心裡恨得咬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真想當場撕破她那張假笑臉,揭穿她精心設計的圈套。
可在這麼多人麵前,她連一絲不滿都不敢露出來。
正急得手心直冒汗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夫人。”
稚魚上前一步。
她先是對沈玉靈微微行了個禮,然後語氣平靜地開口:“奴婢覺得,二小姐說得冇錯。”
薑露蘭猛地瞪向稚魚,瞳孔收縮。
你瞎了嗎?
我現在被架在火上烤,你還來踩一腳?
她的手指微微抽搐,恨不得立刻將稚魚拉回身後。
可稚魚就像冇看見她的怒意,依舊不緊不慢地說:“王府的臉麵,的確比什麼都重要。主母若能在眾人麵前展現才華,自然能讓王府更添光彩,這一點,無人能否認。”
沈玉靈嘴角立刻揚起了得意的笑容。
誰知稚魚話音一轉。
“但以夫人的身份,去跟一群還冇出閣的小姑娘比,反倒顯得掉價了。若您親自下場,贏了,彆人隻會說您仗著資曆欺負後輩,勝得不光彩。萬一有個閃失,那些人便會大做文章,嘲諷堂堂王府嫡媳,連個小丫頭都比不過?那時,受損的就不止是您一人,而是整府聲譽。”
薑露蘭心頭猛然一震,怒氣戛然而止。
她瞬間明白過來,這些話雖表麵責備,實則是為她鋪好了台階。
既保住了顏麵,又避免了風險。
稚魚頓了頓,又輕聲道:“您是長嫂。這種搶風頭的事,本就該讓妹妹們去做。您隻管安安穩穩坐著,看她們爭奇鬥豔。誰得了獎賞,那不也是咱們王府的體麵?歸根結底,這份榮耀,不照樣落在您頭上?這纔是一位主母應有的格局。”
這一番話說完,薑露蘭瞬間明白了。
自己根本不需要衝在最前麵。
無論這場比試結果如何,都動搖不了她的身份地位。
贏了是沈家姐妹出風頭,輸了也怪不到她頭上。
對啊!
我不用親自上陣,誰贏都是我們家的光!
輸了也輪不到我丟臉!
稚魚這丫頭……
居然比我還會算計!
她越想越覺得精妙。
稚魚那一番話表麵是在勸慰,實則點醒了她一個極關鍵的道理。
站得太高,反而容易摔重。
如今她隻需退後一步,把舞台讓給年輕人,反倒顯得從容大氣。
剛纔的緊張和焦慮一下全散了。
薑露蘭再看稚魚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麼刺眼了。
先前她總覺得這小丫頭心機深沉,言語間透著不馴。
可現在看來,那些話不過是出於善意提醒。
即便是有意圖,也是站在自家立場為大局著想。
她咳嗽兩聲,立刻擺出大嫂的架勢,轉頭衝沈玉靈溫和一笑。
“你們姐妹正是最好的年紀,這種場麵就該多露臉。玉靈,璐芸,可彆給咱們王府丟臉。”
薑露蘭說完,又朝安樂公主那邊一抬眼。
“公主殿下,依我看,這些風雅的事,還是多讓年輕姑娘上場才熱鬨。我今天就不湊這個熱鬨了,隻坐在邊上給妹妹們鼓掌叫好。”
她說完還輕輕拍了兩下手掌,做出一副長輩鼓勵的模樣。
眾人聽了這話,紛紛將目光投向沈玉靈。
畢竟她是王府最出名的才女。
既然大嫂主動退讓,接下來自然該由她領銜出戰。
安樂公主一聽,笑著點頭。
“表嫂說得對。”
這場合本就是以賞玩為主。
年長者若強行參與,反倒失了趣味。
這一句表嫂,聽得薑露蘭心頭一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