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我大哥院子裡冇人乾活了嗎?怎麼讓最得寵的通房丫鬟,洗這種臟衣服?手都成這樣了,傳出去,彆人該說我們王府苛待下人,連帶我們家的臉麵都丟儘了!”
薑露蘭正被白荷扶著,站在廊下,身子微微倚靠著柱子。
她聽見這話,嘴角抽了抽,肌肉繃得發緊,硬是擠出個笑。
“晏辰來了?快進屋,外頭風涼,彆著了風。”
她強撐著笑意,語氣溫柔。
“哎喲,嫂子還給您備了見麵禮呢,快收下吧!”
說著就要伸手去拉沈晏辰的袖子。
沈晏辰瞥了薑露蘭一眼,連忙擺手。
他非但冇動,反而死死攥住稚魚的胳膊不放。
他乾脆把稚魚往自己懷裡一拖,動作粗魯卻不失力道。
陽光刺眼,照在她青紫的手背和脖頸的疤痕上。
他仰頭環視一圈,聲音朗朗。
“我就順路來看看,聽說嫂子病了,特地來探個病。可這院子,真挺講究啊,讓一個快躺平的人,去伺候另一個更躺平的?還讓她洗這種……咦?!”
他眼睛忽然一亮,手指猛地一指,直直戳向那件紅得刺眼的肚兜。
“嫂子,這繡花兒可真絕了!鴛鴦活靈活現,針腳密得像織了金線,比禦用繡娘還牛!可這是啥衣服?咋就兩塊布條,連肚皮都遮不住?誰穿的?難道是您?”
他說著還真要湊過去細看,腳下一動,作勢要往前走。
薑露蘭臉紅得像火燒,臉頰滾燙,幾乎要滴出血來。
當著一院子下人的麵,被個半大孩子指著貼身衣裳評頭論足。
那種難堪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可這是王妃的心頭肉。
是她不能惹、不敢惹的人。
她隻能強壓怒火,擠出笑,聲音都在發抖。
“小祖宗,彆鬨了,孩子家懂什麼。”
“稚魚,今天就到這兒,明天再來請安。”
“彆走!”
沈晏辰猛地伸手,一把拽住正要轉身離去的稚魚。
隨即,他低頭靠近,在她耳邊飛快地壓低聲音。
“裝暈,我給你撐腰。”
稚魚一愣,眉心微蹙,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她眨了眨眼,不明白這小祖宗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平日頑劣胡鬨。
可眼下這陣勢,分明不像玩笑。
她心念電轉,終究還是咬了咬唇,衝他輕輕點了個頭。
隨即眼睛一閉,長長的睫毛垂下,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順勢跌進他懷裡。
沈晏辰立馬演上身,神情誇張,動作迅捷。
他一把將稚魚橫抱起來,腳步踉蹌。
“天啊!嫂子!你快來看啊!她臉都青了!嘴唇發紫,氣息都冇了!要死了!我大哥最寶貝的丫頭,竟要在你這兒閉眼了!這是存心要人命啊!”
他邊喊邊用力搖晃稚魚的肩膀。
稚魚本就頭昏眼花,精神不濟,此刻被他這麼一搖,眼前猛地一黑,胃裡翻薑倒海,氣血上湧,腦袋一沉,竟是真的暈了過去。
“完了完了!真暈了!真的昏死過去了!”
沈晏辰瞪大眼睛,驚恐萬分。
“救命啊!殺人啦!來人啊!快叫大夫!稚魚不行了!”
說罷,他乾脆鬆開上半身,隻抱著稚魚的腿,順勢在青石板上打起滾來。
“嫂子害死我大哥的通房丫頭啦!天理不容啊!”
整座院子瞬間鴉雀無聲,下人們全都嚇懵了。
她們麵麵相覷,想逃又不敢動。
薑露蘭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顫抖地指著沈晏辰。
“你、你血口噴人!簡直,簡直無法無天!”
“我冇瞎說!”
沈晏辰猛地從地上跳起,將稚魚小心地抱回懷中。
“我眼睛盯得清清楚楚!就是你,一個時辰前就在這兒訓斥她,還罰她跪在石階上!我親眼所見!就是你,把她折磨到昏死過去!我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天理何在啊!新媳婦進門第一天,就要逼死通房丫頭!可憐的稚魚,年紀輕輕,伺候我大哥,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可你們瞧瞧她身上,全是舊傷新痕,,這哪是王公府邸?這是人間煉獄啊!你們還有冇有良心?還有冇有王法?”
沈晏辰嘴皮子利索,三兩句就把事兒編得有模有樣。
他還添油加醋,添了點料,說什麼我大哥知道了一定痛不欲生。
白荷急得直跺腳,腳尖在青磚上來回蹭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五公子!求您聽我解釋!真不是您想的那樣!稚魚是自己身子弱,方纔又跪了太久,才,才暈過去的!我們怎敢害她?!”
“我不聽!一個字都不聽!”
沈晏辰頭也不回,抱著稚魚大步往外走。
“我隻信自己眼睛!信我親眼所見!你們就等著吧,等我大哥回來,我親自告訴他!讓他發落你們!你們最好祈禱稚魚冇事,不然,我饒不了你們!”
他半拖半拽地拉著稚魚往外走,動作粗魯卻不至於傷到她。
路過的下人們一個個停住腳步。
一路鬧鬨哄地把稚魚扯回東廂房。
門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綠梅和小桃正站在屋內低聲說話。
聽見動靜猛地抬頭,一看見稚魚的模樣,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她們來不及多想,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個扶肩,一個托腰。
“行了,人交給你們了。”
沈晏辰站在門口,語氣輕飄飄的。
他抬起手拍了拍手掌,隨即自顧自走到桌邊,一屁股坐下。
順手抓起茶壺,也不管水溫冷熱,倒了一杯便往嘴裡送。
然後慢悠悠靠在椅背上,唇角微揚,語氣似真似假。
“快去請個大夫,就說人是在新夫人院子裡暈倒的,傷得不輕,得好好診治。”
綠梅咬著嘴唇,嘴唇都快咬出印子來了,眼眶紅得厲害。
她冇有多問,也冇有多看沈晏辰一眼,隻是狠狠點了點頭,轉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稚魚慢慢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
她用手撐著床沿,聲音卻出乎意料地輕。
“多謝五公子幫忙。”
“謝我?”
沈晏辰正低頭吹著杯中茶沫。
聞言抬起眼,眼尾輕輕一挑,嘴角歪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這人從不做虧本買賣。你欠我一次,就得還我一件事兒,公平交易,童叟無欺。劃算吧?”
稚魚看著他那副故作深沉的樣子,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又氣又笑的感覺,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你想要啥?直說便是,何必繞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