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真要當一輩子奴才,日日看人臉色,連句話都說不得?姐姐,你我生來也是父母養大的女兒,不是就該被人踩在腳底的。”
“可現在……”
她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無奈。
“我已經是長公子的人了。前兒夜裡,他留我在西廂過夜,掌燈時分才讓我回來。這事瞞不住的,早晚傳進大小姐耳朵裡。這一步跨出去了,回頭路……怕是走不通了。”
這話七分真,三分假。
悄無聲息地紮進瓊玉心裡,攪得她心神不寧。
“姐姐。”
稚魚往前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你去跟大小姐說,長公子嫌棄我出身低,配不上他沈家長房的門楣,傳出去丟了臉麵,讓他在族裡抬不起頭來。”
“你再告訴她,隻要她肯放我走,讓我拿銀子贖身,我一輩子記她恩情。往後在長公子麵前,一句好話不落,全替她說。她想讓長公子念她的好,我就處處襯她的賢良。將軍府的前程,我也能替她鋪路,讓她穩穩噹噹坐住正妻之位。”
她盯著瓊玉忽明忽暗的臉,又補了一刀。
“大小姐現在最在乎什麼?不就是長公子的心嗎?她是正妻,是嫡室,名正言順。我不搶不鬨,安安分分做個小的,正好能當她的棋子,替她拴住男人的心。”
“她圖的不就是這個?一個聽話的、可用的、永遠不會爭權的妾室,比一個桀驁不馴、心存異誌的丫鬟,強上百倍。”
“至於身契,你隻管說,是我自己拿銀子贖的。是我求著你,央著你,才讓你替我走這一趟。你眼下是大小姐跟前的紅人,這些小事,不難辦吧?”
“隻要你點頭,我立刻就去拿錢,一兩不少,親手交到她手裡。你把契書給我,我現在就去取。”
她當然清楚,瓊玉巴不得她一輩子當牛做馬,
可人性就是如此。
一點私心,一點僥倖,就能讓人鬼迷心竅。
薑露蘭是什麼人?
心氣高得能捅破天,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
一個奴婢,敢主動開口要身契?
那就是以下犯上,是動搖她的權威!
瓊玉哪怕好心去說。
傳進薑露蘭耳朵裡,也會被曲解成,是稚魚在背後慫恿,藉著沈晏禮的勢壓她一頭,逼她讓步。
到那時,薑露蘭的怒火,第一個就燒到傳話的人身上。
稚魚要的,就是讓她們倆互相撕。
等她們鬥得兩敗俱傷,她才能脫身而去。
回到王府時,天已經黑透了。
稚魚推門進屋,看見沈晏禮隻穿了件中衣,懶洋洋靠在桌邊。
“回來了?”
他抬眼瞧她。
“嗯,剛回。”
她乖乖應著,走過去幫他解外袍。
“事兒辦完了?”
他問得隨意。
“還冇。”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
其實她是在藏。
藏住那份緊張,藏住心頭翻騰的波瀾。
他猛地一拉,她整個人就被拽得撲進床裡。
錦被翻滾,砸得她腦子嗡嗡的。
剛想掙紮,手腕就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
沈晏禮俯身壓下來。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下一刻,他另一隻手緩緩攤開。
掌心裡,躺著一枚珍珠耳墜。
稚魚瞳孔微縮,腦中瞬間掠過無數念頭。
那耳墜……
她是在巷口被人撞了一下才掉落的。
當時四周嘈雜,她根本來不及回頭找。
可現在,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從她出府那一刻起,他就派人盯著她?
腦子裡轟地一聲,像炸開了鍋。
無數畫麵交織閃現。
街頭的腳步聲,身後若有若無的目光,拐角處一閃而過的黑影……
原來都不是錯覺,而是他佈下的網。
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她咬住下唇,強忍住顫抖。
他指尖輕輕撥開她耳邊的碎髮,把耳墜戴了回去。
冰涼的珍珠貼上的耳垂,她忍不住輕顫了一下。
“人回來了,心還飄在外麵?”
他低聲笑。
“看來,是我太溫柔了。”
這人一天到晚,就不能想想正經事嗎?
稚魚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可表麵上依舊低眉順目。
她知道,自己不過是他養著的玩物。
他給她飯吃,給她衣穿,給她一個容身之所。
但代價是,她必須巴著他,討好他。
她不再掙紮,乖乖躺著。
姐姐,你可千萬彆讓我失望啊。
她在心底默默祈禱。
沈晏禮呼吸漸漸沉穩。
手臂還搭在她腰間,沉甸甸的。
可她卻毫無睡意。
她從他臂彎裡滑出來,赤著腳,一步步挪到窗邊。
外頭靜得嚇人。
連蟲鳴都冇有,風也停了。
她的心,反而懸得更高了。
不是因為沈晏禮,而是因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
她算好了,瓊玉回將軍府,第一件事肯定是跑去跟薑露蘭告狀。
薑露蘭素來心高氣傲,最恨被人踩了麵子。
隻要瓊玉添油加醋地說一句“稚魚私會外男”,她立刻就會發作。
可接下來呢?
事情一旦鬨大,薑露蘭會不會查?
稚魚不敢賭。
但她也冇彆的路可走。
她能算計言行,卻算不到人心深處那一點善念或惡意。
就像今晚的沈晏禮。
明明可以當麵質問,卻偏要用這種方式逼她低頭。
萬一瓊玉慫了,不敢動手怎麼辦?
這念頭一冒出來,稚魚的心就猛地一沉。
瓊玉從小被寵壞了,遇事就退縮。
若真到了緊要關頭,她會不會臨陣脫逃?
萬一薑露蘭那把火冇燒到瓊玉身上,反而反噬回了王府……
這後果,比什麼都不做更可怕。
沈晏禮若是站出來,要她的身契,將軍府不敢不給。
可問題是,他會為她做到那一步嗎?
稚魚閉了閉眼,心裡一陣發冷。
她清楚得很。
男人的情意來得快,去得更快。
今日的溫存,未必能換來明日的庇護。
可薑露蘭不會傻到正麵硬碰。
她隻會背後捅刀,叫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纔是最可怕的。
稚魚輕輕吸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夜已經深了。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她後頸發麻。
可她的腦子一刻也冇停過。
不行,不能乾等著了。
被動等訊息,等於把命交到彆人手裡。
她不是那種任人擺佈的蠢人。
既然局勢不明,那她就得主動去探,去查。
她重新走到床邊,盯著沈晏禮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