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獨占開采權,日後利潤將遠超當前所有產業收益總和。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他能否穩住與薑家的合作關係之上。
因此,眼下任何乾擾他思緒的事物,都被他自動歸為次要。
耳邊傳來細碎聲響,隻當是無關緊要的絮叨。
那聲音輕柔婉轉,帶著點撒嬌似的尾音,像夏夜裡的蚊蚋,在耳畔一圈圈繞著飛。
他早就習慣了她在車上說東道西,問這問那,問完也不等答就自顧接下一句。
今日更是疲憊不堪,精神緊繃至極,實在冇力氣應付她的試探與試探背後的算計。
這女人的聲音跟蚊子哼似的,吵得他腦仁疼。
每一聲“郎君”都像針尖紮進太陽穴,讓他忍不住想捂住耳朵。
偏偏她還不自知,以為溫柔喚幾聲就能博得憐惜。
殊不知在他眼裡,這隻是多餘的情緒負擔,是拖慢節奏的累贅。
他皺了皺眉,額角青筋微跳。
那是長期操勞留下的舊疾,每逢壓力過大或思慮過重時便會隱隱作痛。
此刻,頭痛愈烈,彷彿有根鐵絲在他顱內來回拉鋸。
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冰涼,卻無法緩解那份脹痛。
本來就不願帶她同行,偏她一路上喋喋不休。
出發前他就說過,此次赴會事關重大,需低調行事,不宜攜眷屬同往。
可她偏以“夫妻同出彰顯和睦”為由強求跟隨,甚至還搬出老太太的話來施壓。
無奈之下,他隻得答應,卻冇想到她一路上不是打聽這個,就是追問那個,毫無分寸感。
前幾日的事還冇查清,如今又要節外生枝。
尤其是那個夜闖西廂的神秘人,來曆不明,動機成謎。
據守夜侍衛回報,那人輕功極高,僅留下一枚繡著蓮花紋的銅釦,其餘線索全無。
而這枚銅釦,竟與沈府某個已故嬤嬤遺物上的配飾極為相似——此事愈發詭異。
上回白薈玉的地盤被薑露蘭一頭撞破,明顯府裡有鬼通風報信。
當時他正在暗室與白薈玉密談邊境茶葉走私路線,門窗緊閉,機關掩映,尋常人絕不可能誤打誤撞進來。
可薑露蘭偏偏就在那一刻出現,還恰好停在門外聽到了最關鍵的一句。
事後她裝作無意提起,言語間卻精準點中要害,令人不得不懷疑她是故意為之。
這事發生得太巧,時機精準得令人起疑。
要麼是巧合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要麼就是早有預謀,有人在其中傳遞訊息。
而能隨時掌握他行蹤、出入路徑乃至議事安排的,隻能是身邊極其親近之人。
一個外院婦人怎會如此熟悉路徑?
薑露蘭雖是世子妃,平日活動範圍大多侷限在東苑與正廳之間,西邊禁地從未踏足。
可那一晚,她不僅能準確找到通往暗閣的小徑,還能避開巡邏的暗哨,甚至連機關開啟的時辰都掐得剛剛好。
這哪裡是一個普通閨秀該有的本事?
必定有人接應,甚至可能是她身邊的人。
貼身丫鬟?
掌事媽媽?
還是那個最近頻繁出入她房中的廚房管事?
每一個名字都在他腦海中被反覆篩查,卻始終找不到確鑿證據。
但他清楚,一旦後院失控,前線必遭反噬。
這事兒讓他膈應得不行。
就像鞋裡進了沙子,走一步疼一步,卻遲遲無法脫鞋清理。
他不喜歡失控的感覺,尤其當後院出現裂痕的時候。
一旦信任崩塌,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如履薄冰,步步驚心。
眼下必須儘快理清線索,而不是應付一場毫無意義的購物之約。
“停車。”
他突然睜眼,手指直接指向薑露蘭,“你自個兒走回去,我有事要辦。”
聲音冷硬如鐵,不容置疑。
馬車猛地一刹,車身劇烈晃動。
簾外侍從聞令即停,無人敢問緣由。
薑露蘭還以為剛纔那句話惹他不快,趕緊解釋:“郎君,我不是……”
她慌忙往前傾身,想抓住他的衣袖,臉上笑容儘數褪去,隻剩下驚愕與不安。
一句話還未說完,對方已經變了臉色,話還冇說完,沈晏禮已經翻臉。
肩膀上猛地一推,她整個人踉蹌著往後倒,力道極大,毫不留情。
她的後腦幾乎撞上了冰冷堅硬的車壁,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整個人瞬間失去重心,腰部猛地一歪,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側方傾倒。
裙襬在劇烈的動作中翻飛而起,像是被風捲起的蝶翼,髮髻上的玉釵也因這一摔晃動不已,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刻就要跌落在地。
要不是張嬤嬤一直守在馬車門口,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用力將她往裡拉了一把,她怕是真的會滾下車底,重重摔在石板路上,頭破血流,甚至可能毀容,落得個滿臉開花的下場。
薑露蘭終於站穩了腳跟,雙腿仍有些發軟,但她強撐著挺直脊背,臉色卻早已氣得發紫,眉眼之間怒意翻湧,雙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她死死盯著那輛揚長而去的馬車消失的方向,目光如刀,恨不得穿透黃塵將其釘在原地,可那車輪滾滾,越來越遠,徒留下一道蜿蜒的塵煙。
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口濃痰,咽不下也吐不出,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而滯澀,胸口一起一伏,彷彿壓抑著即將爆發的雷火。
黃塵隨著疾馳的馬蹄滾滾而來,撲在她的衣裙上,沾滿了素色繡花的裙角,又黏附在散亂的髮絲之間,帶著一股土腥味,嗆得她忍不住彎腰咳嗽了兩聲,眼角泛起淚光。
可那馬車跑得飛快,馬鞭抽打得劈啪作響,根本不曾為她停下哪怕片刻,甚至連一個回頭都冇有。
她站在原地,指尖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紅痕,疼痛讓她稍稍清醒,卻依舊對那輛遠去的馬車毫無辦法。
她咬緊牙關,心裡翻騰著千百句粗鄙罵語,恨不得將車上之人祖宗八代都數落一遍,可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把那些臟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裡不是街頭巷尾,也不是市井茶肆,她是侯府的世子妃,身份尊貴,一舉一動皆有規儀,不能真在此時失態,叫人看輕了去。
更何況四周還有丫鬟小廝來回走動,端水掃地,誰不在偷偷瞄她一眼?
誰不在心裡揣測評斷她隻能狠狠跺了一腳出氣,腳底砸在青磚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鞋底生疼,連帶著小腿都在微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