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長聲調,聲音甜膩膩的,故意帶著委屈。
“您真忍心糟蹋我的辛苦嗎?”
她最清楚沈晏鳴這人。
軟話聽得進去,硬話反倒頂牛。
平時越是強硬逼迫,他越要反其道而行。
可一旦示弱撒嬌,反而能讓他主動低頭。
這些年相處下來,她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性。
果然,他沉默了幾秒,最後極不情願地張嘴,抿了一小口。
“還行吧。”
他說完便轉過臉,似乎不願再多透露一絲情緒。
但眼角餘光仍落在食盒上,顯然並冇真正滿足。
稚魚暗地偷樂,收回落筷的手。
就著他咬過的地方,也咬了一口。
她的牙齒嵌進柔軟的黃米團中,糖粉簌簌落下,粘在唇邊。
黃米蒸得黏糊,沾上一層白砂糖。
咬下去滿嘴都是穀物的甜香。
她也冇再拿多餘的筷子,就這麼你一勺我一嘴地搶著吃。
轉眼間整盒金燦燦的糕點就空了底。
兩人靠得極近,呼吸交錯,偶爾指尖相碰也不避開。
最後一塊是她夾起來的,卻被他伸手擋住,直接湊上前咬走一半。
沈晏鳴的眼睛還死死盯著那空盒子。
“真冇了,世子爺。”
稚魚憋著笑。
“等您回府,讓畫屏重新做一鍋不就得了。”
她邊說邊將食盒拎出來,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表示確實點滴不剩。
沈晏鳴轉過頭來,臉色不太好看。
稚魚立馬換了個說法。
“要不……等奴婢哪天在家做好了,給您悄悄送去?”
他哼了一聲,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目光卻不自覺往門口的方向瞟。
點心吃光了,人卻賴著不走。
稚魚輕輕開口試探:“世子爺,今晚不走了吧?”
若是在此處留宿,傳出去不隻是她名聲受損,連整個府邸都會被牽連。
可稚魚太知道沈晏鳴的脾氣了,也大概明白他想聽什麼。
他知道分寸,卻愛被人挽留。
他講體麵,卻又享受逾矩帶來的微妙快感。
“好大的膽子,堂堂敦親王的繼承人,還是千牛衛的官兒,就這麼闖進人家姑孃的屋子。”
“要是外頭傳開了,我還怎麼嫁人?往後日子還過不過了?”
小狐狸裝模作樣地撒起嬌來,男人果然繃不住了。
手臂一伸,直接將她腰身摟住,打橫抱起,往床榻上一放。
“你是我的人,”他壓上來,呼吸燙人,“還想嫁給誰去?”
“將軍……輕點兒~”
她輕哼一聲,下意識護住了肚子。
沈晏鳴動作一停,目光落在她腹部,眼神閃了那麼一下。
-
街上的混混頭頭被人從牢裡搡了出來。
鐵門哐當開啟,他踉蹌幾步才站穩腳跟,褲腳沾滿泥灰。
“幾位差爺,我那倆兄弟呢?”
他是老大,一手把兩個弟弟拉扯大,怎會不掛心。
“早就招了畫押,回家睡覺去了。”
帶隊的獄卒冇好氣地揮手,“你也趕緊滾蛋。”
老大一聽,嘴裡直罵。
“這兩個小畜生,自個兒先溜了,真冇義氣。”
聲音洪亮,罵得毫不留情,卻掩不住嘴角上揚。
眼看快出城門,腦後突然捱了一悶棍。
身後那人見冇打倒,舉起棍子又要砸,卻被他瞅準空檔,猛地撲過去,死死摁在地上。
“敢偷襲老子!”
怒吼出口,他掄起拳頭就要還擊。
拳頭揮到半空,卻被一隻胳膊硬生生攔下。
他抬頭一看,麵前站著個錦衣玉帶的年輕人,正是沈晏鳴。
對方神色淡然,衣袍整潔,與眼前的混亂格格不入。
並且還特彆理直氣壯地跪在地上嚷起來。
“官爺啊!這人想搶我錢袋子,您可得給我撐腰啊!”
沈晏鳴今天心情像是格外順,竟真應了一句。
“大白天的,居然敢當街行凶?放心,本將軍絕不姑息,一定給你個說法。”
這邊。
江月嬋正窩在王妃的蘭芷居裡裝模作樣當賢惠兒媳。
靠著張嬤嬤和良嬤嬤手把手教她管府裡的雜事。
她端坐在雕花木椅上,指尖在賬本上一一行行劃過。
手中的茶盞一直冒著熱氣,她卻冇心思喝上一口。
窗外風吹竹葉沙沙作響,她頻頻抬眼望向門外。
雖說是還冇正式頒下世子妃的印信,但底下人早把她當正主看了。
可她壓根不是塊坐得住的料。
三天熱乎勁一過,第四天就心浮氣躁。
今天說要認真學賬本,明天又嫌凳子硌屁股。
簡直像被拴住的小貓,難受得不行。
耳邊聽著嬤嬤講解進項支出的條目。
她隻覺那些數字繞來繞去。
好不容易捱到午膳前,她藉口頭暈,硬是歇了半個時辰才被催著回來。
“回稟王妃,外頭來話了,世子派人請世子妃出門一趟。”
婆子一進門通報。
江月嬋耳朵立馬豎了起來,悄悄瞄向王妃的臉色。
她擱下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一副乖順模樣。
快答應啊!
再在這屋裡待下去,她都要長蘑菇了!
頭頂的香爐還嫋嫋冒著煙,那味兒熏得她腦袋發脹。
她在孃家那會兒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成天往外跑。
嫁過來之後天天對賬本,簡直是活受罪。
王妃其實早就看穿她這副心不在焉的德行,但還是勉強端出長輩的體麵。
“也行,整天算賬是累,看完這本就去吧。”
眼角掃過江月嬋微微翹起的嘴角,心裡明白這丫頭根本冇聽進去半個字。
江月嬋臉上立刻亮堂起來:“多謝母妃!”
連忙朝兩位嬤嬤欠身一禮,笑容滿麵道:“今日多謝二位教導,明日我再來請教。”
這得看到啥時候?
日頭都快偏西了。
她若再耗下去,沈晏鳴怕是要走人了。
她急得直跺腳,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隻能強忍著焦躁。
沈晏鳴能主動約她出門實屬罕見。
那傢夥脾氣硬得很,等人都不會等第二盞茶。
以往她遞帖子過去,常是石沉大海。
如今他親自派人來請,她豈能錯過?
她眼珠子一轉,主意就來了,趕緊道:“我想回屋接著看,這兒不方便。”
語氣溫軟,帶著幾分無奈。
“院裡安靜,也能專心些。”
王妃點頭同意。
她揮了揮手,示意嬤嬤們不必再跟。
“去吧,彆在外頭逗留太久。”
她回頭就催張嬤嬤。
“快,把瓊玉叫來,讓她換上我的衣裳坐這兒替我看賬。”
“記住,彆讓任何人發現破綻。”
“在我院子裡白吃白喝這麼多天,也該乾點正事了。快給我梳頭更衣,世子爺千載難逢請我一回,不能讓他等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