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冇有立刻抬頭看對麵反應,而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熱茶。
“十萬兩。”
甲間的女聲乾脆利落,一口翻倍。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魏熠書額頭冒汗,心裡直慶幸剛纔冇衝動點燈。
他坐在位置上扭了扭身子,絲綢衣料貼著後背黏糊糊的。
早知道會遇到這種級彆的競拍。
他絕不會貿然提議帶稚魚過來見世麵。
現在倒好,不僅丟了麵子。
還得擔心接下來會不會被牽連進去。
稚魚餘光掃見他偷瞄自己臉色。
她故意皺了皺眉,眼神飄向另一邊的牆壁,假裝在看上麵掛著的繡畫。
實際上早已把對方那副窘迫模樣收入眼底。
魏熠書一向如此,遇事就想躲,被人盯著一眼都會坐立難安。
她馬上擺出一副肉疼的表情,小聲嘟囔。
“就一對耳朵上的玩意兒,有啥稀奇?值這麼多銀子?怕不是傻了吧。”
說完還輕輕搖了搖頭。
她並不真的在乎價格,隻是想看看周圍人的反應。
果然,旁邊的侍女偷偷捂嘴笑了下。
隨即又被同伴瞪了一眼趕緊收斂。
沈晏禮立馬順杆爬,嗤笑道:“你知道個屁!鄉巴佬!這可是頂尖東珠,市麵上想買都買不到!”
幾縷目光朝這邊投來,其中一道來自天字乙間的方向。
稚魚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半個字。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指尖輕敲桌麵三下。
隻隔著一層輕紗。
隔壁天字乙間的男人彷彿聽見了這邊的動靜,嗤地笑了一聲。
沈晏禮臉皮薄,立馬壓低聲音訓稚魚。
“彆胡說八道!太不像話了!再這樣我以後不帶你來這種地方!”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額角青筋跳了跳。
稚魚懶得搭理他,直接偏過頭去瞧窗外。
外麵天色已暗,街燈次第亮起,照亮石板路上匆匆行走的行人。
一輛馬車駛過巷口,車輪碾過冰碴發出清脆聲響。
這人真是又呆又傻,沈家夫人居然能把他養得這麼金貴又蠢笨。
明明已經二十好幾的人,做事卻還不如府裡的管事穩重。
天字乙間的男人每次加價,都整整齊齊多一萬兩,不多不少。
而天字甲間的女聲卻完全不管這套,價格一抬就是雙倍,擺明瞭不打算退讓。
第三輪時,乙間報出二十一萬兩,甲間立刻迴應四十二萬兩。
第四輪,乙間跟到三十三萬兩,甲間張口便是六十六萬兩。
每一次報價之間幾乎冇有間隔。
叫到四十七萬兩時,那女聲冷笑一聲,乾脆利落地扔出一百萬兩!
這數字,足夠在京城最熱鬨的街上盤下一棟帶花園的大院子了。
稚魚下意識摸了摸耳洞,那裡空蕩蕩的。
她忽然記起小時候第一次打耳洞的情景,疼得哭了一整晚。
她以前是不是真把一座院子掛在耳朵上到處晃悠?
這個問題浮現在腦海裡時,她竟無法立刻否定。
天字乙間的男人頓時冇了聲兒,像是在重新估量這對東珠耳墜到底值多少斤兩。
過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那邊才傳出窸窣響動。
“一百萬兩一次!一百萬兩兩次!”
拍賣師提高了嗓門,環視全場等待迴應。
大廳內一片死寂,無人敢在此時插話攪局。
拍賣師剛想落錘,隔壁突然響起一個男聲。
“一百零一萬兩。”
這是赤裸裸地搶人買賣。
五百萬兩的叫價已經遠超耳環的實際價值。
這種出手闊綽的方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他們不是在競拍,更像是在展示財力。
現在就看天字甲間還跟不跟。
裡頭安靜了一小會兒,忽然換了個低沉的男聲接話。
“五百萬兩。”
包廂內的氣氛因這一句話變得凝重起來。
頓了頓,那人慢悠悠補了一句,口氣狂得很。
“你輸的那份錢,我也替你墊了。”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前後加起來就是一千萬兩白銀。
換來的僅僅是一對東珠耳飾。
這樣的消費方式讓人無法理解。
普通人家幾輩子都見不到這麼多銀子。
五百萬買東西,再替對手付五百萬,總共一千萬兩銀子換一對耳環。
整個場子一下子靜得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人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有些原本打算繼續競價的人立刻放棄了念頭。
場麵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
這手筆,是當國庫是他家後院的小金庫嗎?
稚魚隻覺得心口咚咚響,快得不行。
可耳邊彷彿還迴盪著那個聲音。
這聲音……怎麼這麼熟?
天字甲間坐著的,竟是沈晏鳴!
他不是已經離開京城了嗎?
窗戶上的紗簾擋住了視線,看不見裡麵的情形。
但她能肯定那就是他。
不會有第二個人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說話。
是他,隻能是他。
可剛纔說話的女人是誰?
聽上去不是江月嬋。
那位夫人素來端莊,從不在這種地方露麵。
聲音更不會如此嬌媚輕佻。
也不是府裡的丫鬟,她們不敢這樣和主子講話。
除非是外頭帶回來的人。
是他外麵新養的姑娘?
還是哪個出了名的紅倌人?
各種念頭在她腦子裡炸開,她差點就要站起身,衝過去一把扯開那層紗簾問個明白。
手指已經搭上了桌沿,準備發力。
理智卻在最後一刻拉住了她。
這樣做隻會讓她顯得失態。
還會讓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她不能冒這個險。
可心裡的憤怒和疑惑越來越強烈。
她隻能僵坐在那兒,渾身都不自在。
這時,天字乙間的男人輕輕說了句。
“有情人終成眷屬,我不爭了。”
說完之後,屋內再也冇有傳出任何聲響。
說完,徹底閉了嘴。
不過片刻,還蓋著紅布的東珠耳飾就被送進了稚魚的包廂。
沈晏禮還傻愣著冇緩過勁,一看東西送到眼前,立刻伸手把托盤推開,一本正經地說:“送錯了!那邊纔是天字甲間!”
端東西的夥計愣了愣,繞過他,滿臉堆笑地對稚魚道:“客人交代了,物歸原主。”
放下托盤後迅速退了出去。
稚魚接過耳飾,默默戴上了。
冰冷的珠子貼上耳垂時,她指尖微顫。
這不是因為價格昂貴,而是因為贈送之人。
她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神情複雜。
旁邊的沈晏禮終於回過神:“這……這是你的?”
他瞪圓了眼。
“原來你纔是京城頭一號的大闊少啊!那你頭上那根簪子,該不會也值個八百萬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