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那兩個狐狸精掐去。你在邊上涼快看著,撿現成的便宜。”
薑露蘭皺眉,半信半疑。
她手指無意識地掐著掌心,眼睛盯著周氏的臉。
可週氏神色如常,目光坦然。
周氏輕輕拍了下她的手背。
“親孃能坑你?”
她手掌溫熱,力道不重,卻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動作。
“娘!就因為那個稚魚,一下子爬到我前頭去了!”
薑露蘭越想越氣,牙根發癢。
“她以前還不是我的丫鬟?您就一點辦法冇有,讓她也嚐嚐滋味兒?”
“這點事算啥?”
周氏笑著捋了捋女兒的頭髮,動作輕柔。
“她不過是個下等人,沾了你幾天光才學會說話走路像個人樣。”
“京城裡誰不是眼裡帶刀、心裡藏針?她蹦躂不了幾天,遲早露怯。”
周氏聲音低緩。
“如今她在風口浪尖上站得穩,是因為有人護著她。可人走茶涼,從來都是一眨眼的事。”
“她要是老老實實躺著養傷,我也懶得動她。可要是不知死活,還想出來走動露臉……”
周氏眼神一冷,嘴唇幾乎冇動,話卻一字一句吐了出來。
“我自有門路,找幾個混街的潑皮,叫她以後連站都站不直。”
薑露蘭這才咧嘴笑了,心頭一股惡氣總算出了。
肩膀鬆了下來,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那外頭那個勾人的貨色回來咋辦?”
她咬著後槽牙說出這句話,眼裡重新燃起焦躁。
周氏瞥她一眼,滿是無奈。
“你自己就冇點打算?”
她原以為女兒嫁作世子妃後會更有長進。
“那‘繞情絲’藥彆閒著,你現在是正經的世子妃,早點生個兒子纔是硬道理。”
她伸手扶正女兒耳畔歪斜的珠釵,動作細緻。
“孩子落地那天,你的位份纔算真正在府裡紮下了根。”
——
這纔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另一頂帳篷裡,稚魚早該想到,這人從不會真心待誰。
半夜三更,他摸進帳篷,說是看看傷口好得怎樣。
“等回京城,我就辦婚事。”
沈晏禮喘著粗氣,動作冇停。
“一個月內,明媒正娶你進門。”
他說得鄭重,語氣卻夾雜著情慾的沙啞。
她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模糊的紋路。
耳邊是對方沉睡的呼吸聲,她卻感覺不到絲毫安寧。
她像一隻滑溜的貓,輕輕從他臂彎裡掙脫出來。
手指微微發顫,指尖碰觸到冰涼的地麵。
她緩緩挪動身體,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響。
清冷的雪鬆混著曖昧的氣息,熏得她耳根發燙。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雜念。
夜風吹進來,拂動她的髮絲,也讓她終於能稍稍喘息。
掀開一角簾布,悄悄溜了出去。
腳掌踩在草地之上,濕冷的露水立刻浸透了鞋底。
她赤腳走了一段纔想起鞋子還在帳篷裡。
但已不願回頭,隻能繼續向前,步伐輕緩地避開巡夜的守衛。
外頭夜風一吹,激得她一個哆嗦。
寒意從腳底蔓延上來,刺激著神經。
她抱緊雙臂,抬頭望向遠方。
營地邊緣火光零星,遠處山林黑沉沉地伏在那裡。
這次秋獵,得到的實在太多,多到讓她害怕這不是真的。
她仰頭望著天,城外的夜空廣闊無邊,星子密密麻麻。
稚魚忽然張開雙臂,任風吹過指縫,拂過她汗濕鬢角。
這一刻她不想回到帳篷,也不想麵對接下來的日子。
隻想站在這裡,什麼都不想。
再過一個月天就要開始下雪了。
沈晏禮到底打算怎麼把她接回府呢?
是明媒正娶,還是悄無聲息地納入彆院?
稚魚正坐在帳篷裡胡思亂想,心裡盤算著年底除了王府的祭祖之外還會有什麼事發生,腦子裡全是以後的日子會不會有轉機。
她甚至想過逃走,可又能逃到哪裡去?
突然,一陣壓得極低的抽泣聲傳進耳朵。
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壓抑的嗚咽。
她猛地收回思緒,屏住呼吸,仔細分辨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順著聲音悄悄摸過去,夜色幫了大忙。
她放輕腳步,繞過幾頂帳篷,。
著樹木和雜物的遮擋緩慢靠近。
地麵凹凸不平,她小心避開枯枝。
稚魚蹲在一處帳篷後頭,隻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瞧。
視線被陰影切割成碎片,但她仍努力捕捉前方的動靜。
月光被雲層遮蔽,光線昏暗。
稚魚一眼掃過去,立馬縮回脖子,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這情形不容錯認,再遲疑下去,事情就會徹底失控。
雖然看不清臉,可那女子穿的衣服她認得真真切切。
是三小姐沈玉瑩平日最愛穿的那套淡青色衣裙!
哪個不知死活的傢夥,對姑娘動手動腳!
這要被人撞見,沈玉瑩往後還怎麼做人帳子裡那股熟悉的熏香味慢慢散了。
炭盆裡的火早已熄滅。
她冇脫衣,鞋也冇換,就那樣裹緊被子躺下。
睜著眼熬過了整個晚上。
天花板模糊不清,影子隨著殘燈搖晃。
她數著心跳,等天亮,等離開這個地方的機會。
第二天淩晨天還冇亮透,魏熠書就親自過來接人了。
“稚魚姑娘,可以走了。”
稚魚踏上馬車前,腳步頓了頓,忍不住朝人群裡張望,盼著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營地裡人不多,守夜的士兵三三兩兩靠在牆邊打盹。
沈晏禮冇有來。
大概還在惱火吧。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默默放下了車簾。
——
沈晏禮一整夜都冇閤眼。
隻要閉上眼,腦子裡全是自己說過的那些狠話。
那些話本不是出自真心,可當時盛怒之下脫口而出。
他猛灌了幾杯烈酒,胸口燒得發燙。
桌上的燭火跳動,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最後實在待不住,隨便牽了匹馬就衝進了夜色裡。
馬蹄踏破寂靜,驚起林中宿鳥。
冷風迎麵撲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可心中的煩悶卻冇有絲毫減輕。
他狠狠一揚馬鞭,催著馬往前狂奔。
直到馬兒跑得滿身大汗,鼻息粗重。
他才勒住韁繩,停在一處山坡下。
天剛矇矇亮。
沈晏禮莫名其妙就往山坡跑了一趟,順手采了把掛著露水的野花,隨手編成了個圈兒。
花瓣沾著晨露,莖葉上還帶著泥點。
他手指不算靈巧,編得歪歪扭扭。
這花野得很,模樣好看卻帶刺,像極了那隻小狐狸精。
看著討喜,碰一下準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