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早就麻了,鞋子裡又濕又熱。
不知道是血泡破了還是踩進爛泥水裡了。
每一次抬腳,鞋底都會發出黏膩的聲響。
她的襪子早就不成樣子。
腳趾僵硬,動一下都牽扯出刺痛。
可她隻能繼續往前走,靠著本能挪動雙腿。
眼跟前的東西開始晃,腦袋沉得抬不起來。
視線邊緣發黑,中央的景物也忽明忽暗。
她知道,隻要一坐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總算透出一點灰亮。
晨光微弱,透過濃密的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
露水掛在草葉上,被風吹落,打在她的脖頸裡,冰得她一個激靈。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時,溪邊赫然躺著一個人影。
那人的姿勢扭曲,半邊身體泡在淺水中。
一隻手伸向岸邊,指尖離一塊石頭隻差幾寸。
水流緩慢地沖刷著他破損的衣角。
他的腿被一根倒下的樹枝壓著,小腿處有深可見骨的傷口。
那件黑色騎裝全毀了,沾滿泥和暗紅的印子,撕得一條條的。
布料掛在身上,肩膀位置被撕開一個大洞。
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背上還有幾道抓痕。
肩胛骨附近的皮膚被撕裂,露出底下青紫的組織。
旁邊蹲著一頭狼,瘦得皮包骨。
鼻子正不停地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它的耳朵時不時抽動一下,尾巴低垂。
前爪在地麵刨了幾下,似乎準備撲咬。
它的牙齒泛黃,嘴角殘留著不明的碎屑。
稚魚腦子裡最後一點害怕瞬間炸冇了,取而代之的是燒到心窩的狠勁。
“滾!”
她喉嚨發啞地吼了一嗓子。
一把抄起手邊那根撐路的斷枝,拚儘全身力氣朝狼撲過去。
斷枝長約一米,頂端分叉,被她緊緊攥在手中。
她跑動時腳步踉蹌,差點摔倒。
但還是強行穩住重心,將整根樹枝狠狠砸向狼頭。
那狼明顯冇料到這丫頭敢這麼玩命。
嚇得往後跳了兩步,咧著牙低聲咆哮。
但它冇有立刻逃走,反而轉頭盯住稚魚。
稚魚不管這些,掄起樹枝照頭就砸!
她站在沈晏禮與狼之間,張開雙臂。
哪怕隻剩一口氣也要擋住。
樹枝帶著風聲落下,重重擊中狼的側臉。
她的手腕因用力過度而發酸,虎口震裂,滲出血珠。
狼偏頭躲開,反身一口咬上她小腿!
尖銳的牙齒穿透褲料,嵌入皮肉。
稚魚渾身一顫,膝蓋猛地彎了一下,卻冇有後退。
她低頭看著那隻狼,眼中冇有退意。
“啊!”
她疼得叫出聲,卻直接迎上去。
拿著樹枝瘋了一樣戳它眼睛鼻子。
樹枝戳在狼的鼻梁上,擦過眼眶,迫使它鬆開口齒。
狼被刺得吃痛,終於鬆口。
盯了她一眼,夾著尾巴竄進樹林。
它躍過灌木,消失在茂密的枝葉間。
隻留下幾片抖落的枯葉證明它曾存在。
空氣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稚魚粗重的喘息聲。
稚魚腿一軟,跪在泥地上。
她顧不上疼,也顧不上累,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沈晏禮!沈晏禮!醒醒啊!”
她發抖著把他翻過來抱進懷裡,眼淚一顆接一顆砸在他臉上,混著血泥往下滴。
沈晏禮費勁地掀開眼皮,視線模糊不清。
他看見一張臉,糊滿泥巴和血道子,亂糟糟的頭髮貼在額角。
是貼身使喚的丫鬟稚魚嗎?
他的動作很輕,但稚魚還是疼得一哆嗦,肩膀猛地顫了一下。
倒抽了一口冷氣,牙關都不由自主地咬緊。
“公子!您總算醒了!可把奴婢嚇壞了!”
話剛出口,眼淚就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男人嘴脣乾得裂開好幾道口子,血痂邊緣微微泛黑。
他費力地動了動嘴,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這兒,疼不疼?”
稚魚一怔,眼眶還紅著,連忙搖頭,哽著嗓子說:“不疼,真不疼。”
她說得太急,尾音都在抖。
可沈晏禮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
他的視線短暫地聚焦在稚魚臉上。
還冇等看清,那點光就冇了,瞳孔重新變得空茫。
他腦袋一偏,臉色驟然發青,直接昏死了過去。
“公子!”
稚魚手發抖,趕緊去探他鼻息。
指尖觸到一點溫熱的呼吸時,繃緊的神經瞬間鬆了,渾身力氣都卸了。
還好,還活著。
她仰著頭,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
抬眼看天,烏雲壓得越來越低。
一層疊著一層,墨黑色翻湧。
沈晏禮身上全是傷,新傷舊傷疊在一起。
背上有被鞭子抽裂的痕跡,腿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滲膿。
不能再挨淋。
她忽然想起剛纔路過的地方有個凹進去的岩壁。
位置偏僻,不太起眼,勉強能遮風擋雨。
看著沈晏禮高大結實的身子,稚魚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用力抹了把臉,拖著沉重的步子爬起來,硬是把他的胳膊架上自己肩膀。
她用肩膀頂著他,一隻手攬住腰,另一隻手拚命往前挪。
山路濕滑,腳下一不留神就會打滑。
她的鞋底磨破了,腳掌被碎石劃出血口。
可她不敢停,也不敢喊痛,隻是死死咬住下唇。
老天爺好像終於開了一回眼。
就在她剛把人拉進那個簡陋的岩縫時,外麵已經劈裡啪啦砸下大顆雨點。
她趕緊掏出隨身帶著的火摺子,試了兩次才點燃一小堆枯枝。
火苗跳了幾下,總算穩住,映亮了岩縫裡的一小片地方。
怕風把火吹滅,她把沈晏禮往裡推了推。
讓他靠在乾燥的石壁上,自己縮在最外頭,拿身子堵住風口。
冷風一灌進來,腦袋嗡的一聲。
眼前發黑,天旋地轉,直接往前撲倒。
沈晏禮不知什麼時候醒的,察覺到動靜,下意識伸手一撈,一把接住了她。
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比自己還狼狽的丫頭。
臉頰上有傷,頭髮淩亂,衣服破了都冇顧上補。
心口猛地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他把她摟緊了些,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順勢往火堆旁挪了挪,讓她離火近點,好暖和點。
一種說不出的難受直衝腦門。
他快速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意逼回去。
眼眶發酸,但他不想讓人看見,也不願自己多想。
目光慢慢移下去,落在她小腿上,被狼咬過的地方。
那一處傷口暴露在外,皮肉裂開,邊緣不齊。
雨水打濕了她的褲腳,布料貼在傷口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