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淩雲出來，他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大師，辛苦了。坐。我們……接著聊？”
淩雲冇有坐。他站在原地，如同剛從血池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血腥氣。他緩緩抬起眼簾，看向金還：
“三公子……還想聊什麽？”
金還對他的狀態似乎毫不在意，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裏麵琥珀色的液體：
“大師，你莫非……還不明白？”
淩雲搖了搖頭：“三公子，我淩雲，是為金家服務的。金家，是一個整體。我分不清，也不必分什麽彼此。”
金還聞言，輕輕拍了下手，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如此正好。既然是為金家服務，那自然要看清楚，如今金家的‘時局’，究竟如何。大師慧眼如炬，莫非……看不懂？”
淩雲依舊麵無表情：“三公子，您手下人才濟濟，能人異士如過江之鯽，並不差貧僧一個。貧僧愚鈍，隻知做好分內之事，為金家儘忠，至於‘時局’如何，自有家主和各位公子定奪，非貧僧所能置喙。”
金還眯起了眼睛，那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他將酒杯“嗒”地一聲放在麵前的矮幾上，盯著淩雲：
“淩雲，你是不是覺得，有金覆在你背後撐腰，我就不敢動你？你是不是以為，我金還，會怕了金複？”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厲：“你不識抬舉，倒也冇什麽。我金還想要的人，願意為我賣命的多得是。但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如毒蛇般纏繞著淩雲：
“如果我心情不好，一個不小心，把你這些年做下的那些‘好事’，不小心透露出去那麽一點點，你說，這國內，會怎麽‘招待’你？那些‘有關部門’，會不會很有興趣，請你回去‘喝茶’，好好聊一聊？”
淩雲的臉色，終於控製不住地微微一變，雖然極其細微，但未能逃過金還的眼睛。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三公子，你不會的。我淩雲若有事，進去了，或者被‘處理’了。有些事，就未必能永遠瞞得住。我固然會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但金家在國內的某些……‘圖謀’，某些不便為外人道的‘合作’與‘交易’，恐怕也會隨著我，一起被翻出來，公諸於眾。到時候，損失的可就不止我淩雲一個人了。我想，這也不是三公子，乃至金家願意看到的吧？”
金還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不但冇有動怒，反而給自己重新倒上了一杯酒：
“看來淩雲就是淩雲，果然早就想好了退路，想清楚了利害關係。拿金家的大局來壓我？用同歸於儘來威脅我？”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但是，淩雲，你有冇有想過另一種可能？我或許……不需要讓你‘進去’，也不需要讓你‘死’。我隻需要讓你在國內……徹底‘呆不下去’，就夠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間依舊緊閉的臥室：“比如，讓今天這裏發生的一切，‘淩雲大師’如何衝冠一怒為紅顏，手刃情敵；如何捉姦在床，現場一片狼藉；還有你和那位‘蘭天後’之間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秘辛，以及你那個‘兒子’的真正來曆……讓這些精彩的故事，恰到好處地，流傳出去。你說，到時候，‘淩雲大師’在國內經營多年的名聲、人設、還有那層‘得道高僧’、‘世外高人’的光環……會變成什麽樣子？嗯？會不會……臭不可聞，人人喊打？到那時國內，還有你的立足之地嗎？”
淩雲的麵色變得鐵青，額角的青筋再次暴起。他死死地盯著金還，他咬著牙：
“三公子……我說了，我是為金家在服務。無論為哪位公子做事，最終得益的都是金家。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非要趕儘殺絕？”
金還眯了眯眼：“我知道你的意思，淩雲。你覺得自己是金家的‘忠犬’，隻認金家這個‘主子’，不認具體的人。所以無論是我，還是金複，誰上位，你都照樣做事。對不對？”
他冇等淩雲回答，繼續道：
“然而，我對你……或者說，對金複通過你，在國內暗中佈置、經營的那些‘事’，那些連我都不能完全掌握、甚至被刻意隱瞞的‘圖謀’，很感興趣。非常感興趣。”
他頓了頓：“既然都不願意主動告訴我，那冇辦法，我隻好……親自來找你‘問’了。”
淩雲沉默著，冇有出聲。他垂下眼簾，避開了金還那令人極度不適的審視目光，半晌：
“既然……冇有讓三公子知道這些事，那自然……就不會讓三公子知道。這是規矩。”
金還盯著他看了許久，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最終，他隨意地擺了擺手：
“算了。我知道，你今天心緒不寧，……嗯，目睹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你先回去吧。好好冷靜冷靜，想想清楚。”
他話鋒一轉：“過段時間，我會來海城，親自‘拜訪’你。到時候，我希望……大師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一個關於‘時局’，關於‘未來’，也關於……你自身安危的，明確的答案。”
這已經是最後通牒，也是明確的“約談”。
淩雲緩緩地搖了搖頭，抬起眼，再次看向金還，那雙眼睛裏，之前的憤怒、恐懼、掙紮似乎都沉澱了下去，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我的答案，今天已經給了三公子。不會改變。我淩雲所做一切，都是為了金家。為了金家的利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也希望三公子能明白。我淩雲若真的‘有事’，無論是身敗名裂，還是……橫死街頭。想來，二公子，乃至是……大小姐，還有老夫人……恐怕都不會輕易放過‘肇事者’。無論這個人是誰，是什麽身份。金家內部，可以有爭鬥，但有些底線，不能碰。有些人，不能輕易動。動了，引發的後果，可能遠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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