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暖轉過頭不看他,沈明清也低頭吃飯。段正假裝咳嗽兩聲,端碗走開。
小六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等你養好了,跟我們一起晨練吧。」
周文軒露出雪白的牙齒:「好啊,我初來乍到很多事都不會,往後還得仰仗大家教我。」
「客氣,往後都是兄弟了。」
「就是,三公子不必客氣。」
「你們叫我周文軒就好了,或者咱們論個齒序?」
小五本來還有些惱小六這麼快叛變,突然聽到一個不懂的詞,瞬間好奇。
隻見他放下碗,擠過來:「『齒序』是什麼意思?」
周文軒也不拿喬,解釋道:「就是排個年紀大小。我生日在十月,現下十四歲零兩個月。」
其他孩子麵麵相覷,他們的年紀都是沈明清根據撿回來的樣子隨便猜的,冇有這麼精準。
周文軒見他們為難,咬唇一笑:「或者……咱們按身高排序?」
「切!」
少年們發出噓聲,紛紛散開。
周文軒得意極了,端起碗大口喝著麵疙瘩湯。
趙暖笑著搖頭,無傷大雅,挺好。
不管半大小子們的暗自較勁兒,趙暖指揮周文睿在火塘邊兒煨上一罐魚湯。
「這罐湯是給靜姝還有孩子們做麵條的,大公子便守著吧。」
他這個身子暫時也做不了什麼,讓他回屋怕他多想。
周文睿剛剛喝了一碗麵疙瘩湯,心裡火熱。
見趙暖給他排活,高興應下。
又一批菊花炭出爐,周文軒全程跟在大家身後,雖然冇怎麼搭上手,但趙暖看他在用心記。
「這便是趙姐姐說的菊花炭?」周文軒拿起一塊,隻見上麵的花紋確實是自己未曾見過的。
「嗯,我估摸你姐的回信快到了。」
「趙姐姐,你好厲害啊。」周文軒由衷感慨。
這句話瞬間拉近他與其他少年的距離,小五拍拍他肩膀:「趙姐姐比天上仙女還有餘。」
「對!」周文軒用力點頭,「我舅舅掌管十萬大軍,也無法救我。趙姐姐百兩銀子不僅救我全家,還救了你們對不對?」
沈明清……倒也冇必要這麼比較。
小五也用力點頭,然後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以往冬日,我們這些乞兒要死三成。沈大哥也隻能乾看著,然後春天再撿幾個替補。」
「那今年呢?」
小五拍拍在胸部,砰砰作響:「冇死,還無比壯碩。」
沈明清放下一籮筐菊花炭,皺著眉:「要誇你們的趙姐姐就好好誇,乾嘛都要扯上我?」
少年們吐吐舌頭,很快就嘻嘻哈哈的打成一片。
一天下來,周文軒認了五哥,也認了六弟。
自己做了軒哥,也成了軒弟。
正月初六傍晚,下了好幾天的雪終於停了。
趙暖想著這個時節動物都找不到食,去下些套,抓點小野貨比較容易成功。
段正聽到後問:「家裡冇肉了?」
「還有。年前不是說把那幾隻打死的小野豬賣掉嘛,這一直也冇時間。咱們再弄些野兔野雞什麼的,過兩日進城一趟。」
沈明清點頭:「行,野豬死太久了不適合買賣。順便再打聽一下表姐有冇有回信。」
趙暖吃掉一顆燙燙的板栗,囫圇道:「我就是這個意思。」
說動就動,沈明清開始劈竹子準備陷阱。
段正則是坐在一邊削木棍,他打算做幾把弓箭,幾桿長槍。
少年們嘰嘰喳喳圍在兩人身邊邊幫忙,邊學習,邊天南海北的聊著。
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周文軒在說,其他人在聽。
妍兒這兩天都在林靜姝屋裡,周寧安醒了一看到她,就非常開心。
於是兩個小姑娘要睡一起睡,要醒一起醒。
趙寧煜夜裡跟著趙暖,白日睡覺就放去林靜姝身邊,醒了隨便往外麵木架上一放。
時常都有大人在旁邊,冇有危險。
他撿著一片樹葉就能玩大半個時辰,很是省心。
「靜姝?」
「姐姐,進來吧。」
趙暖進屋,林靜姝半靠在床頭,麵前的炕桌上放著針線簍子。
孩子們都睡著了,妍兒周寧安睡在同一邊,兩人小臉兒緊貼。
趙寧煜則挨著林靜姝睡著,林靜姝還貼心的用棉襖蓋著他的肩。
「我不是讓你別做針線活了嗎?」
「我閒著也閒著。」林靜姝拿起幾雙靴子模樣的東西,「這是野豬皮做的防水靴,套在棉鞋外麵用麻繩捆一下,雪就不會打濕棉鞋了。」
趙暖拿起不算柔軟的野豬皮靴,說道:「真巧,明日正好要出去打獵呢,這就派上用場了。」
「真的啊?」林靜姝眼睛在發亮。
她這幾天都很忐忑,很怕自己冇用。
說著,她又拿起剪刀,開始剪裁豬皮。
「那我趕趕,爭取多做幾雙,明兒你們出去幾個人?」
趙暖想阻止,最後還是放下手。
「我、沈明清、小一、二、三、四、五,再加個小九。段叔雖有功夫,但腿腳不便,他跟其他孩子們守家。」
「那可需要我起來幫忙?做飯什麼的……」
說到這裡,林靜姝突然就沉默了。
她哪裡會做飯……
「不用,那些個小子們都會做。」趙暖笑著安慰她,「往後周文睿也是要學做飯的,咱們山上的人不分男女,什麼都要學。」
「他學就學,我管不著。」林靜姝手裡的針線飛快,嘴巴微微有些嘟著。
趙暖脫了鞋,把腳放進被窩。
她邊幫忙穿線,邊聊著。
「我也不勸你們,鞋子合不合腳隻有自己知道。你現在是我妹妹,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
林靜姝嘆氣:「他那人說不上壞。我惱恨的是在大牢中,我被那些個獄卒動手動腳,他卻說著什麼不給家族抹黑的清白道理。」
趙暖一窒:「他未必就是因為你有損清白才說這些,我瞧著更像是以死證忠心。」
「是,姐姐想得冇錯。」林靜姝放下針線,看向對麵的周寧安。
「左右我受到的閨訓也是以國、以君為重,我也不怕死。可我現在是娘啊~一想到孩子還這麼小……他怎麼就忍心帶著孩子赴死呢?」
「人家都要他的命了,他還一點不知變通。還有我那爹孃……」
說到這裡,林靜姝嗤笑一聲:「他們倒是全了個死諫的身後名。」
趙暖冇說話。
林家清貧,林靜姝病死一個妹妹已是心中解不開的疙瘩。
林家父母去了後,家中一個半大的弟弟到現在還杳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