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周文睿把目光從兒子身上移開,看向抱著孩子的年輕男子。
他激動不已,伸手越過騾子背,扯住侯夫人的袖子。
「是沈家表弟。娘,沈家表弟冇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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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軒有些不耐的扭動身體,他不適應跟自己這個兄長挨這麼近。
這個表兄他不熟,但從小就聽母親唸叨。
長得確不錯,就是不知武藝兵法有冇有母親口中說的那麼傳神。
見母親還昏迷著,大哥的眼淚滴在他額頭。
周文軒冷聲說道:「好不容易撐著來到隨州,你再晃死了,那還不如不吃苦,直接死在京城的好。」
「文軒……你!」周文睿聽到他這句話又驚又氣,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我說的不對嗎?」周文軒從籮筐裡往外爬,「說起來我還得感謝大嫂,要不是她攔著,咱們都隨你自裁在牢中了。」
話音落,高估自己體力的周文軒一屁股坐在地上,還有往下滾的趨勢。
幸好趕騾子的小二動作麻利,用腳一勾,帶住了他。
「二……二公子,對對……」小二臉色發白,有些結巴。
要是這位二公子生氣自己用腳,他們會不會為難趙姐姐。
周文軒也是先一愣,然後一把抓住小二腳踝:「多謝這位……」
趙暖聽到後麵的動靜,回頭一笑:「小二長你一歲半。」
「多謝二哥了。」周文軒臉有些發紅,這個奶孃背後長眼睛了不成?
說完,他主動對小二伸出手。
小二見趙姐姐都這樣說了,他靦腆笑著,將手在衣襟上擦了幾下,這才握住周文軒的手,把人拉起來。
等周家人到山頂後,目瞪口呆。
他們原以為能有兩間茅草窩棚遮風避雨就是上天恩賜,可眼前是寬闊的場地,三棟紅磚紅瓦屋子,還有一人半高的結實圓木院牆。
外麵那一排方形的東西應該是炭窯,一上山頂就感覺暖了幾分。
趙暖看著山邊又多出了許多木棍:「這是要把山頂都圍起來?」
沈明清點點頭,把周寧煜交給她。
「上次野豬事件太危險,我打算空了圍一圈,並且在下麵挖出一圈壕溝。」
趙暖仔細看看沈明清,又看看站在自己跟前一排,靦腆笑著的少年們。
她單手抱周寧煜,一手去拉十四的衣領。
「大小都還合適吧。小孩兒我就做的大了些,明年還能穿。」
「合適!」
少年們異口同聲,還是那麼笑眯眯的看著趙暖。
趙暖笑的比初生映雪的太陽還亮:「哎呦,我這一屋俊俏小夥子,往後娶媳婦我得出多少聘禮,請多少媒婆啊。」
少年們冇想到趙姐姐會這麼誇人,頓時羞紅臉,跑開後假裝很忙。
「哈哈哈……」趙暖笑著,挑眉看了一眼沈明清,「你的聘禮自己賺。」
然後她抱著周寧煜走到已經下了騾子,披著薄被的林靜姝跟前,把手裡的胖娃娃往她跟前一遞。
「我……我身上臟。」林靜姝的目光在周寧煜臉上流連,卻不伸手。
趙暖一把把孩子塞她懷裡:「兒不嫌母醜!快抱抱。」
林靜姝抱著周寧煜,手裡沉甸甸的重量,讓她有些喘息。
周寧煜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人,小手輕輕點了點她臉上滾落的水珠。
舉著手指,周寧煜回頭看趙暖:「哭~釀釀,哭?」
「對,哭。」趙暖摸摸周寧煜臉蛋,「她是你親孃。」
小人兒不理解為什麼還有一個娘,但他怕趙暖不要他了。
所以馬上扭身向後,雙手朝著趙暖張開:「釀釀……抱……」
說著說著,就委屈的皺起鼻頭,紅了眉眼。
「大奶奶……」
「叫我靜姝吧。」林靜姝把周寧煜放進趙暖懷裡,「別逗哭了,雪風一吹臉會皴。」
趙暖看她笑的比哭難看,嘆口氣:「我不會跟你搶孩子的。」
「不!」林靜姝深吸口氣,抬頭與趙暖對視,「他是我交到你手裡的,也說了往後隻認你這個娘。我雖女子,但亦該信守承諾。」
「靜姝!」
不知什麼時候,周文睿出現在不遠處。
聽到妻子這句話後,他看向白嫩的兒子,目露不讚同。
這一路妻子母親都是憑藉要見周寧煜一眼,才撐到現在的。
妻子有多想念兒子,他這個做丈夫的比誰都清楚。
所以讓他來揹負這個不信不義的名聲,也要讓妻兒團聚。
林靜姝背對著他,語氣冷漠:「這麼冷的天,你先把母親送回房間吧。」
她瞧著山上的兩口大鍋裡燒著乾淨水,應該是用來給他們洗澡的。
「靜姝。」周文睿上前兩步。
他先彎腰對趙暖作揖,身上的薄被滑落。
「趙暖,你這一路帶著兩個幼兒一路艱辛,我周文睿感同身受。但寧煜是靜姝的命,能不能……」
「周文睿!」
林靜姝一聲怒吼,嘴角上的凍瘡被撕裂,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囚服上。
她一把抓住丈夫的衣領,目露凶狠。
「煜兒是我闖鬼門關生下來的!也是趙暖用命護著到隨州的。他是我們兩個女人用命換來的,該認誰做娘,你說的不算!」
林靜姝狠狠的把周文睿一推,如刀的目光似乎要把他淩遲。
「靜姝……」周文睿聲音顫抖,「我這是為了你好,我知言而無信有多可惡,可我想讓你開心……」
「你的『為了我好』,隻是你自以為!你從來不知道我要什麼,你隻顧著遵守你祖父、爹爹遺言,何曾想過妻子兒女要什麼!」
「我隻要我的孩子活著,好好活著!去他的狗屁忠君,去他的仁義道德!」
說完,林靜姝轉身毫不猶豫的跪在趙暖麵前。
「大……靜姝,你這是做什麼?」趙暖也被她這幾句話,還有下跪的動作驚到了。
「趙暖,你大我一歲,若不嫌棄我叫你姐姐如何。」
林靜姝的語氣又快又急:「煜兒叫您娘,叫我一聲二孃可好?還有寧安,她也叫你一聲大娘可好?妍兒……妍兒若是不嫌棄,叫我一聲二孃也是可以的。」
說完,她握著趙暖的一隻手,抵在自己額頭,像是在等待宣判。
林靜姝不管是在孃家,還是在夫家,接受到的都是忠君思想。
打破自小的認知,重建三觀世界觀是個很痛苦的過程,冇想到她這麼決絕。
趙暖也是做孃的,哪裡還能不知道她此時的心境呢。
她帶著周寧煜一路奔波,母子情分早就斬不斷了。
所以林靜姝這個法子是最好的。
趙暖蹲下,與林靜姝平視:「那往後姐姐與靜姝一起養大三個孩子,讓他們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活著。」
「嗚嗚……」
林靜姝抱住趙暖,哭得很大聲。
在閨中,她是家世清貴、名滿京城的才女。
出嫁後,她是一言一行都要謹慎的侯府宗婦。
她從未這樣放肆哭過,也從未有人給她這樣的依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