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沈明清領隊,帶著周文睿、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幾個,牽著馱滿炭的騾子下山。
就算是要物以稀為貴,全朝富貴人家數目不少,他們還得來回跑數趟,才能運夠供蘇、週二人的菊花炭。
「你們不要著急,一切以安全為重。」 趙暖一行人送他們出門。
「放心吧。」 領頭的沈明清回頭看她,「這個時節正好,再晚就容易下大雨了。」
「好。」 趙暖點頭,又一一叮囑小一他們幾個。
小一咬了咬嘴唇,最後還是跟趙暖求情道:「趙姐姐,下山賣菜這事兒是我的錯。我作為大哥沒有阻止他們,反而跟著他們一起胡鬧,對不起。」
「趙姐姐,還有我們。」
小二、小三、小四也低下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趙暖笑了,她輕聲說道:「你們的好意,趙姐姐懂,你們沈大哥跟其他人都懂。
你們的計劃看起來也不錯,安全性也是有考慮到的。」
小一抬頭,趙姐姐這是在誇他們?
趙暖點頭:「我在誇你們,這件事你們做得很不錯。但是……」
她語氣轉折的時候,輕輕嘆氣:「你們生活的世道太差了,容錯率太低太低。姐姐希望你們能對這次的事兒印象更深刻些,往後再謹慎些。」
雖然他們幾個大人已經對這事兒復盤過了,就算是他們大人,也做不了更好。
幾個少年紅了眼,他們在趙家山上切切實實感受到了愛。
「好了,別膩歪了,趕緊走。」 趙暖斜了林靜姝、周文睿兩口子一眼,「咱們還有很多活兒要乾呢。」
「遵山大王命令!」 林靜姝裝模作樣對趙暖行禮。
沈雲漪得到了女兒安好的訊息,知道她在京城不僅能自保,還創立了商號,眉間的鬱氣都散開了。
她走過來,輕鬆跟下山的人道別:「文睿,你年紀最長,好好看著孩子們。家裡的事兒不用擔心,我們都會好好的。」
「好嘞娘。」 周文睿揮揮手,跟沈明清追上已經走了好遠的騾子。
既然要種葛根,那就要先育苗。
趙暖選擇葛根作為大麵積種植的作物,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葛根可扡插。
選取當年粗壯莖蔓,剪成四五寸的小段,每段 2~3 個節。
下端斜剪,去掉下部葉子。
插入整理好的沙土苗床,隻留頂端一節在外麵。
澆透水,遮陰保濕,15~20 天左右就能生根。
這個時間,剛好是趙家山把菊花炭都運下山需要的時間,到時候聶鬆那邊應該也準備好了,就可以直接把苗運下去種。
山脊上還沒開出來的荒地中,到處都爬著開紫紅花的野葛藤蔓。
趙暖跟林靜姝戴著鬥笠,穿著長袖,在裡麵挑選合適的枝條剪下。
「趙姐姐,我來吧。」 小五放下背簍,想要幫忙。
「別進來!」 趙暖趕忙阻止,「這藤子上很多硬毛刺,紮我跟你林姐姐的手臂,你們進來那就是紮臉跟脖子了。」
再加上夏日炎熱,這東西接觸人體,跟麥毛差不多一個效果,
又癢又紮,渾身都刺撓。
趙暖跟林靜姝在藤蔓中穿梭,剪好的扔出去,小五、小六、小七幾個稍大的裝進背簍,然後揹回去。
不過小五始終頂著太陽在山頂陪著兩人,沈大哥說了,不能讓姐姐單獨離開他們的視線。
山下,段正扛著鋤頭從秧田裡回來。
「段爺爺。」
「段爺爺。」
孩子們紛紛打招呼。
陳秋月放下手裡的剪刀,起身給段正倒水。
段正洗乾淨手腳,走過來接住:「喲,都在剪枝條了啊。」
沈雲漪抬起頭,如尋常老太太一般跟他閒話:「可不是,暖丫頭跟靜姝頂著太陽在山上剪藤子呢,希望能趕上時節吧。」
辛苦這些孩子了,以前身在高處,農人艱辛隻在畫冊上供人欣賞。
她從沒細想過,一粥一飯得來如此不易。
段正幾口喝完杯子裡的水,去了後院樹下陰涼處。
趙暖說了,扡插的土要細膩,他就按照育秧苗的規格來弄好了。
等太陽曬得人頭暈時,趙暖跟林靜姝回來了。
正在剪葛根藤的人都站起來,少年們接過趙暖、林靜姝的背簍。
妍兒、周寧安已經舀好兩盆乾淨水。
沈雲漪拿來布巾遞給她們:「瞧這曬的,快用涼水冰一冰。」
「娘,娘。」 趙寧煜從狗窩處跑過來,奶聲奶氣說道,「娘,二孃辛苦了。」
「好孩子。」 林靜姝對趙寧煜笑著,「知道娘辛苦,真是好孩子。」
趙暖則用自己的腳,輕輕踩趙寧煜露出來的大腳趾:「就知道嘴花花,既然娘辛苦,怎麼沒見你給娘倒杯水啊。」
「哦!」 小人兒轉身就要去倒水。
「我來。」 大妞走過去,想要幫忙。
趙暖咳了一聲,大妞轉過來看她。
「讓他倒,夏日罐子裡都是涼水,不怕的。」 趙暖知道大妞是好意,耐心解釋,「說什麼不重要,要看他在做什麼。」
「我知道!」 妍兒插嘴,「君子論跡不論心。」
「對!」
周寧安眼睛一眯,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大娘,那表叔能不能配得上這句話?」
趙暖洗乾淨的手上還有水,她彈了一下週寧安的額頭:「當然配得上。但男女之事向來多變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知道,我知道。」
趙暖白了妍兒一眼:「你又知道了。」
「就是要佛係唄,免得傷人傷己。」
林靜姝在一邊笑得肩膀不停地抖:「你們兩個小豆芽,哪兒聽來的這些。」
「哎,遲早都要懂的嘛。」 小五黑紅的臉上帶笑,「兩個妹妹說早懂比遲懂好。」
「啊?」 趙暖看向妍兒,「你們兩個,還教哥哥們了?!」
倆小姑娘對視一眼,拔腿就跑。
妍兒是時不時跟趙暖學點人生道理。而周寧安呢,在京城的時候常被林靜姝、沈雲漪帶著參加一些聚會。
那些夫人們看孩子小,說話也不怎麼背著,可不就被她記住了。
現在在趙家山沒那麼多不能說的、不能做的,她們又時常一起嘀咕,
這不就自己總結了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講給少年們聽。
李奎他們拉著三車菊花炭走了,蘇家也跟周文睿簽了三年的供貨合同,帶走了趙家山剩下的全部菊花炭。
趙暖買下了緊挨著隨州的四座山頭,聶鬆跟將士們不嫌苦累。
哪怕不少士兵隻有一隻手、一隻腿,也堅持要上山開荒。
誰都想好好活下來。
以前是沒辦法才渾渾噩噩,現在有條能看到希望的路,他們想試一把。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飛快,八月初的時候,秧田裡的水已經幹了。
秧苗葉子透出微黃,稻穗如一串串青中透黃的沉甸甸珠子,越垂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