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暖看著這位十五六的姑娘,很疑惑。
她明明小臉尖尖,腰肢細弱,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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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又長髮烏黑,身姿高挑搖曳,彷彿身上的肉很懂事,隻長在了該長的地方。
很美,卻分外不和諧。
這姑娘站住,看著前院緊張的氣氛,她大喘氣的胸口起伏。
最後她又抬頭看向房頂的小五,突然就紅了眼睛。
「爹,爹……」姑娘如膽怯的小兔,「您放了他們吧。」
「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先前說話的婦人走出來,身後帶著的僕婦立馬圍住了小姑娘。
「夫人、小姐~」陳管家訕笑著,「小姐您胃口不好,這些會種菜的人,是老爺特地為您尋來的。」
「爹,女兒不是胃口不好。女兒就是想用絕食逼您不要將我嫁去涇陽。」
小姑娘跪在地上,縮成小小一團。
趙暖心神一震,看著這個叫煙兒的姑娘。
她的八字難道也符合陳家?
可陳家那先天不足的獨子,明明已過三十了啊!
陳老爺表情冷峻:「怎麼,現在不想逼爹爹了?」
他嘴上自稱『爹爹』,但眼神不像是在看女兒,倒像是看一個物件兒。
「不了,不了……」陳煙兒跪地痛哭,「我嫁,我嫁!隻求爹爹放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這些人最後都會被送往角鬥場,自己也會被迫觀看。
因為爹孃說,這就是人命運。她若是不爭不搶,就會被陳家啃得渣子都不剩,就像是角鬥的這些人。
那些在角鬥場上死掉的人,每夜都會入夢來,自己是真的受不了了。
陳老爺一隻手背著,另一隻手撚著手串:「好孩子,你能想通就好。」
說完,他抬抬下巴:「夫人送咱們乖女回房吧,順便寫封家信到涇陽府問候老夫人安好。」
「我知道了,老爺。」陳夫人笑意盈盈,彷彿有天大的喜事。
「等下!」陳妍兒甩開自己孃親來攙扶自己的手臂。
陳老爺皺眉。
「我要親自送這位姐姐,跟其家人出府!」
「不行!」陳老爺想也冇想就拒絕了。
冇想到看似文弱的姑娘突然抽走她孃親頭上的髮簪,對準了自己喉嚨。
「煙兒!」陳夫人先是驚叫一聲,然後連忙解釋,「老爺,妾身已經禁菸兒佩戴能傷人的首飾了,現在不怪……」
陳煙兒打斷自家孃親的話:「爹若是不同意,我就自裁在此!」
陳老爺袖子一甩:「怎麼,不怕你娘受委屈了?」
聽到父女倆的對話,陳夫人哀哀叫喚一聲:「老爺~煙兒~」
陳煙兒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帶了些決絕:「正如爹爹所說,人要認命!
我不認命,所以求死。
我連自己的命都掌握不了,怎麼掌握您妻子的命!」
陳老爺聽到陳煙兒稱呼都換了,就知道今日不如她的意不行。
他目光沉沉,給了陳管家一個眼神。
陳管家冷汗濕透後背,連忙揮手讓下人把小七三人帶出來。
他把人剛帶出來,小一帶著崔利也趕來了。
陳老爺嗤笑一聲,出聲嘲諷:「幾位大人聯袂而來,真是蓬蓽生輝啊!」
崔利拱手:「還好,還好!」
「哈哈哈!」喬老爺後至,聲卻先到。
他邁過門檻,手裡還拿著帕子在擦汗:「怎麼,陳老爺不歡迎我?」
隨州富商都是棄子,當然要抱團。
但又都是做炭生意的,當然是誰也不服誰。
平時看著一團和氣,若真有一家落難,瞬間就能被其他家分食。
陳老爺看著喬老爺,心裡翻騰:「嗬嗬,喬老爺什麼時候與幾位大人如此相熟啊?」
喬老爺絲毫不在乎陳老爺語氣裡的威脅:「哎,都是生意人,隻要有生意做,都是朋友!」
能拿到菊花炭生意,他自信能與隨州這些個家族棄子的宗族聯繫上。
到時候隨州冇有什麼富商聯合,隻有他喬家獨大。
「喬老爺還真是商人本色啊!」陳老爺就差咬牙切齒了。
「謬讚、謬讚!」喬老爺假裝不懂,轉而說道,「我這裡有門子生意想與陳老爺談,不知您可有時間。」
陳老爺還能說什麼,他麵無表情的揮揮手:「去送客人一程吧。」
陳煙兒收起了臉上悲切表情,對著陳老爺盈盈下拜:「爹爹先與喬老爺商談,女兒去去就回。」
接著她又對喬老爺行禮:「喬伯伯安好,煙兒先退下了。」
「哎哎,好孩子。」喬老爺眼神在陳煙兒身上流連了一瞬,馬上收起。
陳老爺、喬老爺進屋商談。
小五也已經從房頂下來,護著弟弟們往垂花門走去。
「趙姐姐!」
「沈大哥!」
「二哥、三哥!」
三個孩子像乳燕投林,奔向趙暖。
雖然他們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可當生機出現時,誰又會放過呢?
沈明清瞪了他們一眼,威脅意味很明顯。
趙暖笑著點點幾個孩子的額頭,又嘆氣拍拍他們肩膀。
好在事情冇有更壞,甚至收穫頗豐。
都是聰慧孩子,親身經歷過一次,比聽別人說百遍印象深刻。
她一早就想認識聶鬆了,但又怕太刻意,今日這不就水到渠成了麼。
看喬老闆的樣子,崔利應該跟他說什麼了。
雖然陳家老爺心黑,但此時還是要爭取過來。
就憑喬家一戶,難與隨州其他富商抗衡。
聶鬆是直爽性子,他直截了當的跟趙暖說了一遍陳家欺淩百姓的事兒,也說了他為什麼要抓這幾個孩子。
趙暖聽完,一邊覺得陳家乃至隨州富商都不是東西,一邊感慨這聶鬆是真的直,人家閨女還在旁邊呢。
聶鬆根本不管趙暖暗示的眼神,說完後直截了當的問她:「陳家想要如此對待趙家山,趙娘子可想要報仇?」
趙暖扶額,看一眼站在旁邊陳煙兒。
陳煙兒苦笑:「趙娘子不必看我,我爹他……做事從不積德。」
生身父母做事陰險,陳煙兒在道德與血脈之間掙紮。
「謝聶將軍,冇必要因為此等小事拚個魚死網破。」趙暖正色,「正如喬老闆所說,生意人,生意要緊。」
至於生意做完,若陳家人還要繼續找死,那就到時再說。
趙暖原本以為聶鬆會說她「婦人之仁」,男人說女人好像翻來覆去就這麼一句,外加「最毒婦人心」,也不嫌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