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說做碾子很簡單,隻需要搬來幾塊大石頭,還要幾樣工具就行。
要做碾子,石頭就不能小。
山頂冇有大石頭,得去山下找。
這對於使用純人力的趙家山來說,不是件簡單的事兒。
至於工具,在趙暖看來反倒簡單。
手錘、尖嘴鏨、平口鏨各一把,找鐵匠定製就行。
將這些記在心裡,趙暖打算下次下山的時候就辦了。
還是那句話,能不能用上不重要,先備著。
炭窯裡出炭了,林靜姝正在往筐子裡裝炭。
看到趙暖扛著兩塊木板,她問道:「姐姐,現在就要去弄油布嗎?」
「不急,你忙完休息一會兒。我先去看看具體要怎麼擺弄。」
大家一直冇讓小一乾重活,此時他也正跟林靜姝一起裝菊花炭。
見狀他說道:「林姐姐你去幫趙姐姐吧,這裡我來就行。」
林靜姝看著一地的菊花炭:「這麼多,你一個人要弄好久的。」
「反正不著急,我慢慢裝。」
「大哥哥,我來幫你。」
「我也來。」
妍兒跟周寧安本來在一邊兒跳房子,聽到小一跟林靜姝的話後,乖巧跑過來。
「好孩子,那辛苦你們啦。」林靜姝用沾了炭灰的手,給兩人額間點上一點黑美人痣。
倆小姑娘嘻嘻笑著,也不擦。
趙暖把一張木板平架在裝滿桐油的木盆上,木板光滑麵朝上。
林靜姝站在木盆另外一邊:「我來了,要怎麼弄?」
趙暖拿起竹夾:「來,咱們夾住布條兩角,放到木板上。」
等浸透桐油的布條放上木板,再用竹夾整理平整,趙暖將另外一塊木板的光滑麵向下,壓在了布條上。
將竹夾換一隻手,她對林靜姝說道:「輕輕捏住上下兩張木板,另外一隻手往外拉布條。」
兩人同時動作,布條通過木板擠壓,多餘的桐油被擠出來,流回木盆中。
這樣一來,布條上的桐油就又均勻又薄。
等油布晾乾,趙暖拿在手裡揉捏。
對比之前的油布,現在的油布顯然更柔軟。
她又拿起來對著天看,透光度也比之前好了不是一點半點。
雖然比現代的玻璃塑料差了十萬八千裡,但對於古代的純人力、純手工製品來說,幾乎算是極限。
三月初十左右,冰雪開始緩緩消融。
沈明清說比往年至少晚了半個月。
並且本該是春光明媚,春播的時節,卻整日都是陰沉沉的。
趙暖估摸著,夜裡差不多還在零度以下,白天也就一二度的樣子。
她管不了那麼多,隻能看著遠處的隨州城嘆氣。
此時隨州城裡的崔利不知山頂有人遙遙相望,他隻知眼前這位將軍再不起身幫忙,隨州真就完了!
聶鬆橫躺在竹質太師椅上,雙眼迷離。
油光水滑的薄棉衣,胸前濡濕一片,散發著一股酸臭酒氣。
「嗯。隨州死人還……還少麼?你……你……你……」
旁邊隻有一隻手的親衛把長槍摟在懷裡,一隻手對崔利行禮。
崔利以為這人是要他手裡的酒壺,剛遞過去,就聽這親衛說道:
「我家將軍後麵是說『您管得過來嗎?』」
親衛說完,退了回去。
「嘿!」
崔利尷尬的收回手,急得跺腳。
「讓我來。」
此時劉臣匆匆而來,他攥了一把捏成團的冰疙瘩,拉開聶鬆的衣領就塞了進去。
「哎呦!」
聶鬆大吼一聲跳起來,在地上邊跳邊抖衣裳:「劉臣,你個老匹夫!」
崔利瞪大眼:「好你個聶莽子,裝的!」
冰塊掉在地上,碎成一地。
聶鬆牛眼一鼓:「我裝是給你麵子!」
「你你你!」崔利氣得話都說不清楚,「你是隨州守城將軍,不守城就算了!我現在要放糧救人,讓你帶兵維護你……你都不肯嗎?」
統共三千斤糧食,不多。
但隨州人少,吃不起飯的貧民,外加流放罪人,統共一千左右。
每人每天一兩糧,回去加水煮稀些,吃不飽但能救命。
再等半個月左右,冰雪全部融化,就能挖地下的草根吃。
一個月後就能去採集草芽、樹芽,也就餓不死人了。
可現在的問題是,冇有人護著,就算是那些人餓得冇力氣了。一人扯他一下,他也得丟糧丟命。
聶鬆往台階上一坐,扭著脖子:「冇有金剛鑽,就別攬那瓷器活。」
劉臣把崔利往後一拉,他自己站在聶鬆跟前。
「我問你,你還想不想建功立業!」
崔利一聽,魂飛魄散:「劉大人,不可!」
劉臣卻豁出去了,他已經當過一次替死鬼,不想再當第二次。
隨州城的百姓死光了,他們這些小官兒的命也就到頭了。
總要有人背鍋不是?
聶鬆皺眉,他本就是一字的眉頭,此時在中間差點打了個旋兒。
他雙手一攤:「我愛莫能助啊,你看看我的兵,能乾啥!」
旁邊少一隻手的親衛低頭,門口瘸腿的士兵看看自己挽起的空褲腳撓頭。
他雖還在拒絕,但劉臣聽出他話中留了餘地。
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再次丟擲誘餌:「去年秋日,隨州城來個大人物。」
「我知道,周家。」聶鬆甕聲甕氣的嘲諷劉臣異想天開,「老侯爺死了,你不會還指望那柔弱書生揭竿而起吧。」
「若我說沈家多年前死了的二公子也在隨州呢?」
聶鬆瞪眼。
「還有那把全部俸祿都交於周家的宣威將軍,若也在呢?」
聶鬆張張嘴,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都殘了,啥用。」
這幾個字吐氣弱很多,他動搖了。當兵的,冇有人冇聽過周家沈家的故事。
「你可知隨州富商為何願意給崔利糧食?那是因為遠在隨州的周家,隻用了一塊小小的菊花炭,就攪弄起了京城風雲。」
「菊花炭?」聶鬆雙手撓頭,冇聽過啊。
「哼!」劉臣反客為主坐在太師椅上,斜眼看聶鬆,「你去問守城的士兵,蘇家的商隊、孫家的商隊是不是都為了求幾百塊炭而來?」
「我我我……」
劉臣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站起來對崔利一招手:「我們走。抓不住機會的人還想建功立業?癡人說夢!」
崔利懵懵的,但還是聽話的跟著劉臣離開聶鬆的軍營。
出了門,崔利小心翼翼問劉臣:「您就這麼把周家的事兒說出來了?那些話咱們也是猜的啊,萬一到時周家說他們冇這麼想呢?」
劉臣拉著崔利袖子,壓低聲音:「先哄了聶鬆再說!菊花炭是暖丫頭送的,她與周家在一處,不也就是周家的意思麼。」
正說著,他們就聽到不那麼齊整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聶鬆帶著二三十人正從軍營裡出來呢。
這些人身上的傷應該都是比較輕的,又因長久冇訓練,顯得有些吊兒郎當。
但問題不大,震懾那些麵黃肌瘦的貧民已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