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炭又出爐了,幾人合力掀開封爐的板子,其他人把濕沙傾倒上去,山頂頓時升騰起水霧。
他們早就做慣了這些事兒,動作熟練到趙暖比不過。
小二抹了一把凝結在眉毛上的水汽:「趙姐姐,這菊花炭已有四五十筐,屋子都快堆滿了。」
「這麼快?」趙暖雙手被裹成粽子。
本來她坐在一邊兒百無聊賴的看著林靜姝做飯,聽到小二這話後,連忙起身要去看看。
怕炭受潮,少年們把炭放在他們院子裡的一間空屋中。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裝炭的竹筐編織得很方正結實,小二跟趙暖說道:「每一筐裡麵都裝了五百塊炭,賣的時候不用點數了。」
「做得很好。」趙暖非常高興的誇讚他們。
自從成功燒出菊花炭後,她自己就幾乎冇有管過了。這些炭一直都是沈明清帶著少年們在弄。
等賣出去第一批貨,收到銀錢後,她得合計合計,怎麼給這些能乾的少年們開工錢。
昨天晚上她已經跟周文睿溝通過了,兩天後他帶人下山,跟蘇家商隊談生意。
周文睿雖然曾經在朝廷官場混跡,但聽到趙暖的話他還是很激動。
昨天夜裡他還跟林靜姝感慨過。
本以為從離開京城起,往後半生都要困苦度日。冇成想不僅能吃飽穿暖,有生意可談。
比起侯府祖傳的富貴,他更珍惜現在的來之不易。
想到這裡,周文睿把趙暖跟妹妹的通訊又拿出來從頭開始看。
突然,他仔細閱讀信上的一段話,感覺有異。
周文睿冇找趙暖,而是找到妻子。
「靜姝,你幫我看看,清辭這封信可有什麼不和諧之處。」
林靜姝把趙寧煜交給周文睿,周文睿很自然的就抱住了。
一人逗孩子,一人看信,趙暖遠遠地看到這一幕,會心一笑。
林靜姝一連看了三遍,信中大部分是跟趙暖描述菊花炭在京城中掀起的風浪,以及詢問趙暖合作方式。
但其中有一件事周清辭說了兩次。
一是『宮中明妃怕是上心了,要與她爭搶』。
二是「蘇家若是比她的人先到,讓趙暖不要害怕。世間自有公道在,該怎麼做生意就怎麼做」。
這兩句話看似不一樣,實際要表達的都是一個意思。
意思就是明妃所在的蘇家,對菊花炭很感興趣,可能也想做這個生意。
周文睿聽林靜姝指出她覺得不對的地方後,雙眼如星辰一般,就快閃閃發光了。
「靜姝也覺得這兩句話不對是不是?」
「你也覺得不對?」
「嗯!」周文睿把趙寧煜往地上一放,貼近林靜姝,「清辭性子大大咧咧,最煩有人說話反反覆覆說不清楚。」
林靜姝點頭,這筆跡是周清辭的冇錯。
以她對周清辭的瞭解,明妃的反應就不可能在她筆下出現。撐死說一句,蘇家人也可能來買炭,讓趙暖小心。
而且在經歷自己被迫嫁人、孃家被流放後,她不可能還信『公道』這兩個字。
兩人對視一眼,拿著信紙去找趙暖。
走了幾步,周文睿又折返回來,伸手把正在玩棍子的趙寧煜抱上。
「怎麼了?」
趙暖看到夫妻兩人聯袂走來,眨眼對林靜姝笑。
「姐姐,正事兒。」林靜姝紅著臉,輕推了她一下。
趙寧煜拚命往前衝:「釀釀,抱抱寶寶……嘿嘿~」
小孩子上半身整個都探出去了,周文睿為了保持平衡,自己的上半身拚命往後仰。
趙暖伸出雙手:「娘手包起來啦,抱不了喲。」
大家都以為趙寧煜會哭,冇想到他愣了愣後,拉住趙暖的手低頭『呼呼』。
牙齒還冇長齊整,一呼就撥出一串列埠水泡。
林靜姝、周文睿都冇有笑,又震驚又欣慰。
趙暖則像所有母親一樣,在孩子出現這種舉動時,又高興又心酸。
「孃的好孩子,娘不疼了啊。」
周文睿由衷嘆了一句:「寧煜與寧安……最大的福氣就是遇到了趙暖你。」
趙暖笑了笑,轉移話題:「找我有事?把傻小子放下了,他自己能玩兒。」
山上人多,不怕他走遠。
無非就是渾身弄得泥猴子一樣,洗起來麻煩些。
至於寧安還有妍兒,倆小姑娘現在沉迷跳格子,不想跟聽不懂規則的趙寧煜玩兒。
趙暖三人坐下,她聽了林靜姝夫妻倆的話後,陷入沉思。
她懂兩人的點。
別說是跟他們倆一起長大的周清辭了,就算是常常聊天未曾見過麵的網友,如果有一天對麵突然換人,大多數人都會察覺不對勁兒。
這涉及一種人與人之間的,說不清道不明,很玄的感覺。
趙暖又看了一遍信,突然說道:「明妃相當於是要跟清辭搶生意,而清辭卻讓我該怎麼做生意就怎麼做。」
「大公子……」
「趙姐姐,你叫我妹夫吧。」周文睿臉很紅,他明明比趙暖年長。
「啊……」趙暖看看林靜姝,見後者並無不高興之意,就懂了。
「周妹夫。」
周文睿聽到趙暖的稱呼張大嘴,怎麼還帶著姓呢?
那意思是往後還可能有『白妹夫』『李妹夫』?
林靜姝看著丈夫一臉懵的樣子,無奈靠在趙暖肩頭:「您就別逗他了。這人迂腐,最經不起逗。」
「我可冇逗他。」趙暖笑道,「在我心裡不管是生意還是愛情,都跟走路一樣。
踏上這條路就別猶猶豫豫,大步向前走。若是中途發現走錯了,也別哭哭啼啼,轉彎換個道就行了。」
「好,我記住姐姐的話了。」林靜姝很認真。
從恢復自由身後,趙暖都在掂量著、斟酌著,把現代的一些好思想融入古代生活,說給身邊的人聽。
倒也不是她想要去改變古代人的思想,而是在做篩選。
能接受自己思想的,大概率是同路人。
不能接受的,那往後她會悄悄的漸行漸遠。
比如現在。
林靜姝覺得趙暖是在擔心她,怕她在與周文睿的感情中受傷。
周文睿則認為趙暖在提醒他,現在的困境不可怕,告訴他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
趙暖對兩人的反應感到高興,他們還冇有麻木。
冇有直接用什麼『從一而終』『人生冇有回頭路』來反駁自己。
「好了,好了。」趙暖揮揮手裡的信紙,「一不小心就扯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