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在窗前彷徨時,陳常山的車已經在開往高新區。
他的心裡也同樣糾結,但不是糾結個人感情,是糾結林楚茵的事,他自信他的判斷不會有錯,今晚會有衝突,但不會失控。
但他也有擔心,萬一他判斷錯了,他躲不開責任,關鍵還會喪失一個女人的生命。
這個女人雖然一直生活在陰霾中,但如果不是他們製造了衝突,女人不會失去生命。
這是關係到生命的賭注。
前邊就是路口,左拐就能到林楚茵的家,自己既然有擔心,就應該到樓下守著,這樣就可以減輕擔心,避免衝突失控。
陳常山剛要變道,又停下,不能去,去了必被髮現,一切佈局都白費了,林楚茵也會永遠生活在陰霾中。
林楚茵的書就放在副駕駛座位上。
灰色的封麵在黃昏中格外刺眼。
封麵上女人看窗的側影像隻籠中鳥。
那扇厚厚的窗簾也彷彿重現出現在陳常山眼前。
陳常山一咬牙,重重自語,陳常山你不會錯的,不會錯。
車到了路口正常右拐,開向高新區。
很快車開進了高新區,和田海相比,高新區發展的主要是企業經濟,工廠林立,高樓林立,一個個現代化的廠區從車窗外閃過。
服務業再發展也乾不過第一產業。
高新區曆屆主任都能到市裡任職也就很正常。
車到了高新區管委會,恢弘的管委會大樓絲毫不比玉龍區區委大樓遜色。
這就是財大氣粗的表現。
陳常山冇將車開進管委會大院,把車就停在院外,給劉萬通打了個電話。
劉萬通正在外邊處理工作,通完話,陳常山又看眼恢弘的大樓,開車離開。
十多分鐘後,陳常山坐在一家飯店雅間裡,一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一邊等著劉萬通。
黃昏慢慢隱去,夜漸漸來臨,街燈都亮起的時候,劉萬通終於來了。
一進雅間,劉萬桶就連聲道歉,“常山,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我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了,今天本來我以為可以在辦公室清閒一會兒。
冇想到茶還冇喝幾口,突然又來事了,我隻能放下茶杯再過去了。
不怕你笑話,我來高新區這段時間,感覺自己不像個主任,倒像個滅火隊員。
早知道高新區的工作這麼難乾,我死活不來了,在玉龍當我的副書記多舒心。”
劉萬通扶扶眼鏡,滿臉倦色,他的牢騷絕不是裝的。
陳常山給劉萬通倒杯茶,“劉書記,你說嚴重了吧,我剛纔在區裡繞了一圈,區裡整體環境非常好,田海就是把吃奶勁使上也發展不到高新區的高度。”
劉萬通喝口茶,“常山,你說高新區的整體環境好,我一點都不否認。
可這是表麵。
剝開表麵底下全是問題,我剛來的時候就有兩家企業因為競爭弄得不可開交,差點變成群體事件。
田海雖然也有企業競爭,但企業的規模小,人員少,再鬨也在可控範圍內。
高新區都是大企業,一鬨就是成百甚至上千人,真成了群體事件,就完全會失控。
我這主任也得被一票否決。
那兩天我把兩家企業負責人叫在一起,磨破了嘴,喝乾了水,才把兩家企業的競爭協調好。
可這事剛處理完,今天又有企業因為拖欠員工工資,員工鬨事,還要到市府鬨。
我隻能放下其它事,趕緊去解決,最後好歹廠家和員工談出個結果。
我也才能過來喝你這杯茶。”
劉萬通將杯中茶一飲而儘。
咚!
茶杯重重放下,劉萬通歎聲氣,“我來高新區前,市裡領導都和我說,高新區現在的發展是進入了平穩期。
結果我來了才發現,一點都不平穩。
領導肯定冇騙我。
隻能說我劉萬通和這高新區有點犯衝。”
陳常山給劉萬通續上茶,“到了新地方肯定有個適應過程,過了適應期就好了。”
劉萬通喝口茶,“我也是這麼安慰自己,但我就怕有些人不讓我過了這個適應期。”
陳常山一愣,“劉書記,你的意思你到任後,高新區接連出問題,是有人背後搗鬼?”
劉萬通沉默片刻,“我冇有證據,不能確定,但我問了一些人員,關海在的時候,高新區整體確實很平穩,不會這麼接二連三出問題,即使下麵企業個彆有問題,也不會弄得很大,關海在辦公室打幾個電話就解決了,基本不會親自到現場。
當然,這和關海為人一向強勢,區裡人都很怕他,有直接關係。
關海做事的風格和你很相似。”
劉萬通朝陳常山笑笑。
陳常山也笑笑。
劉萬通接著道,“可我和關海的做事風格不相似,他的風格我也學不來。
我又是新到任,問題一下就凸顯出來了,王書記又不愛攬事,隻能我衝在前邊。
隻要問題最終能解決,承受點壓力我也能接受,可我無意中又聽到另外一個傳言,我到任後,問題所以頻發,根源是有人對我來高新區不服,暗中搗鬼,要把我弄下去。”
劉萬通聲音壓低,看眼雅間門。
雅間門緊閉。
陳常山沉默片刻,“是區裡人?”
劉萬通也片刻沉默後,“應該是內外勾結。”
陳常山瞬間明白了,“你說得外應該是柳吉元吧?”
四目相對。
劉萬通點點頭,“內,我還能用主任的職務壓著,可外我是真冇有辦法,分屬兩區,我管不著人家。
有點事就去李書記那求助告狀也不合適,領導們會說,市裡派你來高新區是信任你,重用你,結果你連基本關係都處理不好,那還要你何用。
不用領導們批評,我自己都覺得丟人。”
劉萬通拍拍自己的臉,“我隻能盼明天不要再出事,我能在辦公室裡安安心心喝杯茶。”
陳常山看著劉萬通的無奈樣,心想,把人放到不適合他的位置上,對他並不是好事,反而是種折磨。
“劉書記,既然是內外勾結,把外部問題解決了,內部應該就冇有問題了。”
劉萬通脫口而出,“那當然。常山,你的意思?”
陳常山接過話,“劉書記,你不用憂慮,很快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在辦公室喝茶了。”
陳常山端起茶杯。
劉萬通怔怔看著陳常山。
陳常山氣定神閒,將杯中茶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