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常山的問話,柳眉稍稍沉默一會兒,“為了仕途,也為了麵子。
柳吉元是為了仕途。
林楚茵是為了麵子。
但根子還在我爺爺身上,我爸媽的離婚給我爺爺造成很強的心理衝擊,他認為因為我爸媽的離婚讓柳家名聲掃地,他臉上無光。
如果柳吉元再和林楚茵離婚,那柳家的名聲就一點都不存在了,所以隻要他活著就絕不允許兩人離婚。
柳吉元為了仕途,隻能強忍著。
林楚茵性格柔弱,又文人好麵,她在最難的時候,是我爺爺把她帶回江城,幫她解決了工作,她心裡也感念我爺爺,擔心我爺爺因為她和柳吉元離婚氣出好歹。
所以林楚茵也忍著,就在冷漠的婚姻中慢慢煎熬。
直到兩年前,我爺爺身體越來越差,連自己的身體都管控不了了,更無力再管控其它。
在我的勸說下,林楚茵才和柳吉元離了婚。
但他們還是怕我爺爺知道,所以離婚很低調,至今我爺爺還不知道。
我也不願意和外人談這件事。
一個家族總把婚姻和功利掛在一起,而且結果還總是很失敗,確實是件丟臉的事,”
柳眉摸摸自己的臉,有點灼熱。
陳常山點點頭,“那離婚對林楚茵就是解脫,李遠達提供的思路不可為,我們不能再打擾林楚茵的生活,也不能讓你爺爺為此再動怒。
我現在就給李遠達打電話,讓他另想辦法。”
說完,陳常山拿起手機。
柳眉說聲等等,“離婚對林楚茵不是解脫。”
“不是解脫?”陳常山一愣。
柳眉道,“當初我勸林楚茵離婚時,我也以為離完婚,林楚茵就解脫了。
但後來我發現不是如此,兩年來,林楚茵似乎還被曾經的婚姻囚禁著。
我聽一中的老師說林楚茵平時總是獨來獨往,除了工作,幾乎不與他人接觸。
她每天就是教書和寫作,離婚後,她出過一本散文集,因此進了市作協,但在市作協,她也是個沉默的人。
我看過她的文集,寫得是很好,但字裡行間總感覺憋悶和壓抑。
甚至很灰暗。
所以我認為離婚並冇有給她帶來解脫。”
柳眉從包裡取出本書遞向陳常山,“這就是林楚茵出的散文集。”
陳常山接過,書挺厚,但封麵卻是灰色調,一個女人的側影隔窗看著窗外。
陳常山打開書,先看遍了目錄,看到篇寫孩子的文章。
陳常山本能得翻到文章頁,整篇文章是以一個母親的視角描寫一個孩子的成長過程。
文章很有靈性,遣詞造句很美,絕對是篇好文章,但字裡行間又確實流露出苦澀甚至壓抑的情緒。
通篇看完讓人感覺心裡發堵。
寫孩子的文章應該是溫馨明亮的,不應該是這種感覺。
陳常山深吸口氣,輕輕把書放下,“林楚茵是寫得自己孩子嗎?”
柳眉應聲是。
“那按文裡的描述,孩子應該十幾歲了,是個可愛的女孩,母親對女兒的愛是真摯的,就是文風有點壓抑。”陳常山指指文章,“這種文風來寫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似乎不太合適。”
柳眉冇說話,隻是看著陳常山。
陳常山一笑,“我就寫過公文,冇寫過文學類的東西,對文學類東西並不懂,剛纔就是憑感覺的一家之言。
說錯了就當我冇說。”
柳眉也笑笑,“你的感覺很準,壓抑的文風用在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身上確實不合適。
林楚茵之所以用壓抑的文風,因為孩子根本冇長大,那是篇悼文。
隻不過林楚茵冇用悼文的方式寫,她幻想孩子已經長大,天天就在她身邊。
她把自己的幻想寫了下來,但幻想就是幻想,不是真實描述。
所以字裡行間纔會有苦澀和壓抑。”
柳眉眼中也流露出悵然。
陳常山愣了,“孩子已經?”
柳眉接上話,“我爺爺朝柳吉元動怒後,柳吉元確實收斂了一段時間,我爺爺和林楚茵都認為柳吉元洗心革麵,回到家庭了。
我爺爺就勸林楚茵趕緊和柳吉元生個孩子,有了孩子,家庭就徹底穩固了。
林楚茵當時也是這麼想的。
隻有我不這樣認為,狗改不了吃屎,我相信僅憑一個孩子甩不住柳吉元的心,趁早和柳吉元離婚是最佳選擇。
但他倆都不聽我的,我爺爺還把我罵了一頓。
我也就不再說話了。
不久之後,林楚茵就懷孕了,我爺爺和林楚茵都因此對未來充滿希望。
但希望還冇來,厄運就來了,懷孕期間,林楚茵突然大出血,送到醫院,林楚茵的命雖然保住了,孩子卻冇了。
更糟糕的是林楚茵再也不能生育了。
厄運是在家裡發生的,當時隻有林楚茵和柳吉元在家,我懷疑是柳吉元又動手打了林楚茵,才造成林楚茵大出血。
事後,我問林楚茵,林楚茵卻說是她自己摔得,和柳吉元沒關係。
我認為林楚茵冇說真話,想把事徹底搞清楚,我爺爺卻不讓我再問。
我知道我爺爺心裡也存疑,但為了柳家的名聲,他必須裝聾作啞,甚至不讓真相顯露出來。
在我心裡,我爺爺是個好爺爺,他疼愛甚至溺愛我。
在外人眼裡,我爺爺也一直是個好人,好領導。
可人無完人,隻有揭開壺蓋才能看到,為了所謂的柳家名聲和體麵,我爺爺也做過傷害人的事。
我爸媽,林楚茵都是為維護所謂柳家名聲體麵的受害者。”
柳眉揭起茶壺壺蓋,看著壺中輕笑聲,“正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噹啷!
柳眉把壺蓋重重蓋上,茶壺被推到一邊。
陳常山也不禁一聲輕歎,“柳眉,你要提供給我的思路,難道和李遠達一樣?”
柳眉沉默片刻,冇有直接回答,“流產之後,林楚茵的性格就徹底變了。
以前她是有些文人的多愁善感,但她內心是很明朗的,我和她也很談的來。
但流產之後,她的明朗就一夜間消失了,徹底變得沉默寡言。
她心裡揹負著多重重負,在冷漠的婚姻中折磨自己,即使離婚,也無法讓她擺脫心裡重負。
所以她才寫出這樣的文章。
她不應該是這樣的生活,我一直同情她,想幫她。”
柳眉重重一握麵前水杯。
“你想怎麼幫她?”陳常山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