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門之後,並非坦途,而是一條狹窄幽暗、盤旋向下的石階甬道。空氣灼熱而沉悶,隱隱有地火脈動的低沉轟鳴自腳下傳來。壁上鑲嵌的月光石光線昏黃,映照著古老斑駁的石壁,上麵殘留著模糊的火焰圖騰與符文。這裡似乎是通往焚天穀地火深處或某處禁地的隱秘通道。
陳默當先而行,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謹慎地向前探出。甬道內禁製重重,但大多與地火、防護有關,對於持有烈陽真人令牌(已被他暫時收起,避免特定印記被追蹤)、身負寂滅火煞皆具之力的他而言,破解起來並非難事。金丹之後,他對力量的掌控與理解遠非昔日可比,寂滅道韻更是許多禁製的天然剋星。
“方纔動靜太大,焚天穀必已全穀驚動。”陳默心中思忖,步伐不停,“吳長老雖敗,但訊息定已傳出。那赤霄真君恐怕已經知曉有‘玄陰餘孽’在穀內突破金丹,還重創了守閣長老。接下來,必然是雷霆萬鈞的圍剿。”
壓力如山,但他心中反而一片冰冷澄澈。凝結金丹,不僅僅是實力的飛躍,更是心境的蛻變。以往麵對強敵,或有算計、或有惶恐、或有搏命之念。如今,雖依舊身處絕境,卻多了一份俯瞰棋局的冷靜與掌控感。金丹修士,已真正踏足大道門檻,有資格在這天地棋盤上,落下一子。
“硬闖出穀,無異於自投羅網。赤霄真君乃元嬰老怪,神通莫測,穀外必有天羅地網。”他迅速否決了最直接的想法,“必須另尋他路。”
甬道曲折向下,溫度越來越高,空氣都微微扭曲。沿途遇到幾處岔道和緊閉的石門,陳默皆選擇火煞之氣最濃鬱、禁製相對古老的一條。越往深處,越可能接近焚天穀的核心機密,也越可能是防守的薄弱點,或是……意想不到的出路。
蘇雨蟬緊跟著他,雖修為低微,但心境似乎也因連番生死曆練而堅韌不少,隻是緊握的手透露出內心的緊張。林氏兄妹更是不敢多言,全神貫注地跟隨,偶爾看向陳默背影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一絲狂熱。以築基逆斬金丹,以新晉金丹兩招重創老牌金丹長老,這等戰績,足以讓他們死心塌地。
約莫下行了兩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甬道儘頭,竟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間。洞頂高懸,倒垂著無數赤紅色的鐘乳石,閃爍著晶瑩的火光。下方,是一個方圓百丈的岩漿湖,赤紅的岩漿緩緩翻滾,散發出恐怖的高溫和精純無比的火行靈力。湖心處,有一座由黑色玄武岩構成的平台,平台上矗立著一座古樸的赤紅鼎爐,鼎爐三足深深嵌入岩石,爐身刻滿繁複的火焰與星辰符文,雖未點燃,卻自有一股鎮壓地火、引動星力的磅礴氣韻。
“這是……焚天穀的地火煉器室?不,更像是某種鎮壓地脈、彙聚火靈的核心陣法節點!”陳默眼神一凝。他能感覺到,此地火行靈力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更隱隱與整個焚天穀的地脈、乃至天空中某種星辰之力遙相呼應。那鼎爐,絕非凡物!
而更讓他注意的是,岩漿湖四周,並非空無一物。靠近他們方向的湖岸邊,散落著一些開采工具和尚未熔鍊的火係礦石。對麵岸邊,則有一條更為寬闊的通道,隱隱有燈光和人聲傳來。這裡,顯然並非完全封閉的禁地,而是有弟子定期前來維護或利用地火修煉、煉器之地。
“此地火靈充沛,且有那奇異鼎爐鎮壓,空間相對穩固,或可暫時隱匿。”陳默迅速判斷,“但並非久留之地,需儘快找到離開焚天穀的路徑。”
就在他觀察環境,思忖下一步行動之時,對麵通道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由遠及近。
“……吳長老那邊傳訊,有玄陰教餘孽潛入,還在藏經閣突破金丹,打傷了吳長老!穀主已下令全穀戒嚴,各處通道、陣眼加強守衛!”
“什麼?玄陰教?那不是早就滅了嗎?還在藏經閣突破?好大的膽子!”
“聽說那餘孽修煉的功法詭異,連吳長老都不是對手。穀主震怒,已親自出關,坐鎮‘焚天殿’,調動‘赤焰衛’開始地毯式搜查!”
“嘶……連赤焰衛都出動了?那可是穀主的親衛,最低都是築基後期!那我們這裡……”
“放心,咱們這‘地火熔心’有‘星辰離火鼎’鎮壓,地火狂暴,尋常人根本進不來。而且李長老已親自帶人守住了外圍幾個入口。我們隻需按例巡查陣法節點,確保地火穩定即可。”
聲音越來越近,隨即,五名身著赤紅法袍的焚天穀弟子從對麵通道走出,修為皆在築基中後期。他們手持羅盤狀法器,開始沿著岩漿湖邊緣,檢查地麵上銘刻的陣法符文。
陳默眼神微冷,身形悄然隱入甬道出口一側的陰影中,寂滅道韻流轉,將四人氣息徹底斂去,與周圍狂暴的火煞融為一體。蘇雨蟬三人也連忙屏息凝神。
那五名弟子並未察覺異常,一邊檢查,一邊繼續交談。
“說來也怪,那玄陰餘孽是如何潛入我穀的?護山大陣難道是擺設?”
“聽說可能是利用了烈陽長老的身份令牌……烈陽長老前些日子外出,然後就……”說話之人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恐懼。
“噓!噤聲!此事莫要再提!穀主已下令,烈陽長老之事,自有定論,任何人不得私下議論!”
幾人頓時噤聲,專心檢查陣法。片刻後,其中一人似乎發現了什麼,走到靠近陳默他們藏身位置不遠處的一個陣法節點旁,蹲下身,用手中法器探測。
“咦?這個節點的地火分流符文似乎有些波動異常,火靈輸出比平時高了半成。”那弟子疑惑道。
“可能是地脈稍有起伏,記錄一下,回頭稟報李長老即可。隻要核心的‘星辰離火鼎’無恙,些許波動無妨。”另一人不以為意。
那弟子點點頭,取出玉簡記錄。就在他低頭記錄的刹那,眼角餘光似乎瞥見了陰影中一點不自然的、與周圍火煞格格不入的幽暗。
他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抬頭,凝神看去。
陰影之中,一雙深邃如淵、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熱的眸子,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啊!”那弟子駭然失聲,手中玉簡“啪”地掉落在地。
“怎麼了?”其他四人立刻警覺,紛紛祭出法器,看向這邊。
暴露了!
陳默心中歎息一聲,知道無法再藏。在對方發出更大警報之前,必須雷霆解決!
他身形如鬼魅般從陰影中滑出,一步踏出,已至那最先發現異常的弟子身前。那弟子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覺一隻冰冷的手掌按在了自己額頭,一股終結一切的死寂力量瞬間衝入識海,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意識,軟軟倒地。
“敵襲!”剩餘四名弟子又驚又怒,一人立刻捏碎了報警玉符,同時四人合力,催動法器,四道赤紅的火焰法術交織成網,罩向陳默!
麵對這倉促卻配合默契的合擊,陳默神色不變,隻是並指如劍,淩空一劃。
“寂滅,斷。”
一道暗玄色的細線憑空浮現,橫切而過。那火焰大網與細線接觸的瞬間,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刃割過的布帛,無聲無息地斷裂、潰散,靈光湮滅。四名弟子如遭反噬,齊齊悶哼,氣血翻騰。
陳默身形再動,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另一名弟子身側,一掌拍在其丹田,寂滅煞力侵入,瞬間封禁其修為。同時,他左手指尖連彈,三道“戮魂針”無聲射出,直取另外三人眉心!
“噗!噗!噗!”
三人神魂劇震,眼前發黑,動作僵直。陳默如穿花蝴蝶,身形閃動間,已將三人悉數製住,封了修為神魂,丟在一邊。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五名築基中後期的焚天穀弟子,連有效的反抗都未能組織起來,便已全軍覆冇。這便是境界與道韻的絕對碾壓。
陳默迅速打掃戰場,將五人身上的儲物袋、身份令牌、報警玉符碎片收起,又以煞火將戰鬥痕跡略微處理。他並未下殺手,隻是暫時製住,以免留下更重的因果和刺激焚天穀。
但報警玉符已碎,此地不宜久留。
他看向岩漿湖中心的“星辰離火鼎”,又看向對麵那條更寬闊、顯然通往焚天穀更核心區域的通道,目光閃爍。
“地火熔心……星辰離火鼎……”陳默回憶著方纔那幾名弟子的隻言片語,以及自己對這處空間的感知,“此地乃是焚天穀地火大陣的重要節點,那鼎爐更是關鍵。若能……擾動此地,或可製造更大混亂,牽製焚天穀力量,甚至……找到破陣離開的契機?”
一個大膽而危險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然而,就在他權衡利弊之際,異變突生!
岩漿湖中心,那座一直沉寂的“星辰離火鼎”,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鼎身之上,那些火焰與星辰符文,竟自主亮起了微弱的光芒!與此同時,整個溶洞空間的地火靈氣開始不正常的躁動,岩漿湖翻湧加劇,洞頂的赤紅鐘乳石也開始簌簌落下細碎的火星!
“怎麼回事?地脈暴動?!”蘇雨蟬驚呼。
陳默臉色一變,神識全力展開,感應源頭。他赫然發現,這躁動的源頭,並非天然地火異動,而是……來自鼎爐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鼎爐中被引動、或者說,正在試圖衝破鼎爐的封印!而引動它的……陳默猛地看向自己識海中,那枚剛剛凝結、正緩緩旋轉的“寂滅金丹”!
是寂滅道韻!他方纔戰鬥時泄露的寂滅道韻,似乎與這“星辰離火鼎”中封印的某種存在,產生了某種共鳴或……衝突?!
“不好!”陳默心頭警兆狂鳴。這鼎爐中封印的東西,絕對不簡單!能作為焚天穀地火大陣核心鎮壓之物,豈是易與之輩?若被引動破封,第一個遭殃的恐怕就是近在咫尺的他們!
他當機立斷,不再猶豫,一把拉住蘇雨蟬,對林氏兄妹低喝:“走!立刻離開這裡!去對麵通道!”
然而,已經晚了!
“嗡——!!!”
星辰離火鼎劇震,鼎蓋之上,一道裂縫驟然炸開!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致暴戾、怨恨、以及……一絲熟悉寂滅氣息的暗紅色光柱,沖天而起!瞬間沖垮了溶洞頂部的部分岩層,直貫而上!整個“地火熔心”空間,地動山搖!狂暴的能量亂流席捲四方!
與此同時,一個嘶啞、瘋狂、充滿無儘惡意的意念,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直接在陳默等人神魂中炸響:
“焚天老兒!封印本座千年,今日便是你焚天穀覆滅之時!還有……玄陰的小崽子?你的氣息……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吞了你,本座便能徹底脫困!!!”
光柱之中,一道模糊的、由暗紅色火焰與猙獰骨骼構成的巨大虛影,正在迅速凝實!恐怖的氣息節節攀升,瞬間便超越了金丹,朝著元嬰層次邁進!
陳默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禍不單行!剛擺脫追兵,又撞上了焚天穀鎮壓的不知名老怪物!而且,這怪物似乎還認得玄陰宗的氣息,將他當成了獵物!
前有狼,後有虎,真正的絕境,似乎纔剛剛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