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澗深處傳來令人心悸的轟鳴,地動山搖,岩壁崩裂。陳默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全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臟腑移位,經脈處處是傷,煞力近乎枯竭,神魂更是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咬緊牙關,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藉著坍塌封堵洞口爭取的片刻時間,帶著蘇雨蟬和林氏兄妹,沿著來時的險峻裂縫亡命向上攀逃。
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全身傷口,帶來鑽心劇痛。冰冷的汗水混合著鮮血,浸透了他襤褸的衣衫。蘇雨蟬緊緊攙扶著他,淚眼模糊,卻不敢出聲,怕打擾他。林山、林月兄妹也神色緊張,全力開路,警惕著四周。
身後,那恐怖的怒吼與崩塌聲越來越近,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衝擊封堵的入口。陳默心頭沉重,那棺中存在的恐怖遠超想象,絕非現在的他可以抗衡。必須儘快遠離斷魂澗!
四人不敢停留,也顧不上潛藏的妖獸陰魂,憑藉一股求生本能,瘋狂向上。罡風如刀,黑霧翻湧,沿途偶有陰邪之物襲擊,皆被林氏兄妹拚死擊退。陳默偶爾也會強提一口煞力,彈出指風解圍,但每次出手,都讓他的傷勢惡化一分。
足足耗費了大半日,四人才狼狽不堪地衝出斷魂澗,重見昏沉的天光。不敢有絲毫停頓,陳默辨認方向,立刻朝著遠離澗口的荒原深處疾馳。直到一口氣奔出近百裡,再也聽不到身後異動,也感應不到追兵氣息,四人纔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巨大獸骨化石內部癱坐下來。
“噗!”陳默再也壓製不住,又是一口暗紅色的淤血噴出,其中甚至夾雜著細小的內臟碎塊。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暈厥。
“陳默!”蘇雨蟬驚呼,連忙取出所有療傷丹藥喂他服下。林山也趕緊遞上清水。
陳默盤膝坐下,顧不得許多,立刻運轉《黃泉煉煞訣》。然而,功法剛一催動,便覺經脈劇痛,煞力運轉滯澀,體內狂暴的血池能量與妖蓮藥力雖被煉化大半,仍有不少殘留在經脈竅穴之中,與自身煞力衝突,帶來持續不斷的痛苦。更麻煩的是,強行施展“黃泉寂滅指”破開祭壇,透支了本源,識海中的暗金符印光芒黯淡,表麵浮現絲絲裂痕,那棺中存在的意念侵蝕雖被擊退,卻也留下了一縷極其頑固的陰冷烙印,不斷衝擊著他的心神。
“內憂外患……”陳默心中苦澀。這次斷魂澗之行,雖奪得“玄陰真傳令”,修為也因禍得福突破到築基後期,但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若不儘快穩固傷勢,清除隱患,彆說修為倒退,恐怕根基都會受損,甚至被那棺中存在的意念趁虛而入,淪為傀儡。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內視。首先,必須修複受損的經脈和臟腑。他服下大量療傷丹藥,並以《黃泉煉煞訣》引導殘存的溫和藥力,緩緩滋養受損之處。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鈍刀子割肉,但他必須忍耐。
其次,是煉化體內殘留的駁雜能量。他小心翼翼地引導煞力,將血池血氣與妖蓮藥力一點點剝離、煉化、融入己身。這些能量雖然狂暴,但品階極高,若能完全吸收,對肉身和煞力大有裨益,隻是需要水磨工夫。
最棘手的,是識海中那縷陰冷烙印和符印的裂痕。他嘗試以《上清大洞真經》的道韻和靜心佩的清涼氣息去消磨,效果甚微。那烙印彷彿附骨之疽,與符印糾纏在一起,不斷散發著怨恨、暴戾、貪婪的意念,侵蝕他的心神,引動他內心深處潛藏的殺意與負麵情緒。
“不能急……必須找到根源。”陳默強忍心神不適,將注意力投向懷中那塊新得的“玄陰真傳令”。此令牌入手冰涼,材質特殊,正麵刻著一個完整的、與他識海符印完全一致的暗金色複雜印記,背麵則是“玄陰”兩個古樸大字,周圍環繞著細密的輔助符文。令牌內蘊含著一股精純、古老、堂皇正大的玄陰本源氣息,與他之前接觸的所有煞氣都不同,少了暴戾,多了幾分深邃與威嚴。
“這纔是真正的玄陰傳承信物?”陳默心中明悟。他嘗試分出一縷微弱的神識,小心翼翼探入令牌。
“嗡!”
令牌微微一震,並未排斥。一股龐大而有序的資訊流湧入他的腦海!並非功法,而是一篇名為《玄陰總綱》的序篇,以及一段關於玄陰宗來曆、道統、以及上古那場導致宗門覆滅的“滅道之劫”的零碎記載!資訊同樣殘缺,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係統!
《玄陰總綱》開篇明義:“玄陰者,天地寂滅之機,萬物歸藏之始。執掌玄陰,非為殺戮,而為平衡。陰極陽生,死極向榮,方為大道。”這與陳默之前對“煞”的理解截然不同!他之前修煉,無論是《玄陰煞典》還是《黃泉煉煞訣》,都更側重於煞氣的毀滅與吞噬,但這《總綱》卻指出,真正的玄陰大道,在於掌控“寂滅”的規則,追求毀滅與新生之間的平衡!
“平衡……”陳默若有所悟。他識海中那枚暗金符印,因吞噬了過多魂力、煞氣,尤其是此次強行煉化血池能量,已偏向“毀滅”與“暴戾”一側,失了平衡。那棺中存在的意念烙印,更是加劇了這種失衡。
或許,這《玄陰總綱》和這塊真傳令,正是解決他目前困境的關鍵!他嘗試按照《總綱》中記載的一門“凝神靜印”法門,觀想那令牌上完整、平和的玄陰印記,以此引導、安撫識海中躁動、破損的符印。
過程起初艱難,那陰冷烙印不斷乾擾。但當真傳令上那股堂皇正大的玄陰本源氣息被他引入識海,與符印接觸時,奇蹟發生了!暗金符印猛地一震,光芒變得柔和了些許,表麵的裂痕在玄陰本源的滋養下,開始極其緩慢地彌合!那陰冷烙印彷彿遇到了天敵,發出無聲的尖嘯,被玄陰本源氣息一點點逼退、消磨!
有效!陳默精神大振,更加專注地觀想、引導。他感覺自己的心神彷彿沉浸在一片幽深寧靜的黑暗之中,冇有暴戾,冇有殺戮,隻有萬物歸藏、等待新生的靜謐。在這種狀態下,他對“寂滅”道韻有了全新的感悟,不再僅僅是毀滅,更包含了終結、沉澱與轉化的意境。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蘇雨蟬三人不敢打擾,輪流守在外圍,警惕著荒原的風吹草動。
整整七日,陳默不眠不休,沉浸在療傷與感悟之中。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暗金色的光芒內斂深邃,再無之前的戾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臉色雖仍蒼白,但氣息已平穩下來,傷勢好了三四成,最關鍵的是,識海中那陰冷烙印已被玄陰本源氣息消磨殆儘,符印裂痕也癒合了大半,雖然距離完全恢複還有很遠,但隱患已除,根基穩固。
修為穩固在築基後期,煞力更加精純凝練,帶著一絲《玄陰總綱》所述的“平衡”韻味。肉身經過血池能量和妖蓮的反覆淬鍊,強度大增,尋常法器難傷。神識更是因禍得福,在對抗烙印和感悟《總綱》中暴漲,範圍與精細度都提升了一個層次。
“感覺如何?”蘇雨蟬見他醒來,鬆了口氣。
“好多了。”陳默露出一絲笑容,看向手中的玄陰真傳令,目光複雜。此次斷魂澗之行,可謂險死還生,但也讓他觸及了真正的玄陰傳承,解開了部分心結,實力大增。禍兮福所倚。
他將令牌收起,看向林氏兄妹:“此番多虧二位相助。接下來有何打算?”
林山連忙道:“前輩對我兄妹有救命之恩,但憑差遣!”
陳默沉吟片刻。他需要一處絕對安全的地方,閉關消化此次所得,尤其是參悟《玄陰總綱》,並嘗試修複符印,徹底穩固修為。西漠雖亂,但或許有合適之處。
“我需要一處隱秘之地閉關。你們可知道,這荒原附近,有無適合開辟洞府、又不易被人察覺的所在?最好是靈氣或陰煞之氣相對濃鬱之地。”
林山思索道:“荒原深處險地遍佈,但若說隱秘且適合修煉……晚輩曾聽劉老提過,在荒原西北邊緣,靠近‘黑風戈壁’的方向,有一處被稱為‘陰風峽’的裂穀,終年陰風呼嘯,煞氣濃鬱,人跡罕至,據說曾是古戰場的一角,地下有陰脈殘存。隻是那裡環境惡劣,常有陰魂鬼物出冇……”
陰風峽?陳默心中一動。聽描述,倒是與他目前需求吻合。陰煞之氣有助於他修煉和恢複,人跡罕至則便於隱藏。至於陰魂鬼物,對他來說反而是補品。
“就去陰風峽。”陳默做出決定。他需要儘快提升實力,以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多危機,尤其是那斷魂澗中恐怖存在可能帶來的後續麻煩。
煞星傷愈,攜秘傳承,將覓地潛修。西漠風雲,又將因他這變數,掀起怎樣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