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石窟內,篝火搖曳,映照在蘇雨蟬略顯疲憊卻已恢複些許血色的臉上。洞外,五彩斑斕的瘴氣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將月光濾成詭異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怪異氣味,隱隱傳來不知名毒蟲的窸窣聲和遠處妖獸的低沉嘶吼。亂瘴林,名副其實。
陳默盤膝坐在洞口附近,看似閉目養神,靈覺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蔓延至方圓數裡。築基之後,神識感知範圍大增,對氣機變化的敏銳度也遠超以往。他能清晰地“聽”到瘴氣流動的細微聲響,“嗅”到其中混雜的數十種不同毒素的氣息,甚至能隱約感知到數裡外幾股強弱不一的修士氣息,如同黑暗中的螢火,明滅不定。
“這裡的氣息……讓人很不舒服。”蘇雨蟬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她雖無法動用靈力,但本能地感到不適。
“瘴氣有毒,但也是天然的屏障。”陳默睜開眼,目光穿透繚繞的霧氣,望向森林深處,“此地龍蛇混雜,正因如此,才更容易藏身。你留在洞內,不要出來,洞口有我佈下的簡易陣法,可阻隔大部分毒瘴和低階妖獸。我去探探路,摸清情況。”
蘇雨蟬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知道這是必要的,點了點頭:“小心。”
陳默起身,仔細檢查了洞口的隱匿和防護陣法,又留下幾張警示符籙和足夠的清水食物。他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將自身修為壓製在練氣八層左右(既不過分惹眼,又足以震懾宵小),容貌也稍作改變,顯得更加平凡。準備妥當後,他如同融入夜色陰影,悄無聲息地滑下懸崖,冇入五彩斑斕的瘴氣林中。
一入林中,光線頓時昏暗下來。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樹乾上爬滿了色彩鮮豔的苔蘚和菌類,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質,鬆軟而濕滑。瘴氣濃鬱了許多,視線受阻,神識也受到一定乾擾。陳默將暗玄煞力運轉至雙目,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暗芒,視野頓時清晰了不少,瘴氣的流動軌跡、潛伏在暗處的毒蟲猛獸,皆落入眼中。
他如同最老練的獵人,在林中潛行,腳步輕盈,落地無聲。他避開幾處散發著濃鬱腥氣的妖獸巢穴,繞開幾片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的沼澤地。他的目標明確——前往地圖上標註的、位於亂瘴林中部區域的散修聚集點“瘴癘集”。
行進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傳來隱約的兵刃交擊聲和怒罵聲。陳默身形一頓,悄然靠近。隻見林間一片空地上,四名穿著雜亂、麵露凶光的散修,正圍攻一名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老者。老者修為約莫練氣七層,手持一柄斷刀,左支右絀,眼看就要殞命。地上還躺著兩具屍體。
“交出‘腐心草’,饒你不死!”為首一名刀疤臉漢子獰笑,一刀劈向老者麵門。
殺人奪寶,在這亂瘴林是家常便飯。陳默本不欲多事,正欲繞行,目光卻掃過那老者腰間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袋,袋口縫隙中,隱約露出一株葉片漆黑、形狀如同心臟的草藥——正是腐心草!此草劇毒,卻是煉製幾種解毒丹和特殊煞丹的輔藥,《玄陰煞典》中略有提及。
就在刀疤臉漢子刀鋒即將落下之際——
“嗤!”
一道凝練的黑色指風,快如閃電,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刀疤臉漢子的手腕上!
“啊!”刀疤臉慘叫一聲,鋼刀脫手,手腕瞬間烏黑腫脹,陰寒煞氣順臂直上,嚇得他魂飛魄散,連連後退。
另外三名散修大驚,紛紛停手,驚疑不定地看向指風來處。隻見一名灰衣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一棵古樹下,麵容平凡,氣息內斂,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危險感。
“閣下何人?為何插手我們‘黑煞幫’的事?”一名散修色厲內荏地喝道。
陳默看也不看他們,目光落在那驚魂未定的老者身上,聲音平淡:“腐心草,我要了。代價是,你的命。”
老者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要救他!他連忙將皮袋摘下,恭敬奉上:“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草藥奉上!”
陳默隔空一抓,皮袋落入手中。他看也不看那幾名散修,轉身便走。
“站住!”刀疤臉漢子忍痛怒喝,“傷了我兄弟,就想這麼走了?”
陳默腳步一頓,緩緩轉身,目光冰冷地掃過四人。冇有釋放威壓,但那眼神中的漠然與死寂,卻讓四名散修如墜冰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滾。或者,死。”
平淡的語氣,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殺意。四名散修冷汗直流,再不敢多言,扶起受傷的刀疤臉,狼狽不堪地逃入林中,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了。
那老者也連忙磕頭道謝,然後匆匆離去。
陳默收起腐心草,神色如常。在這亂瘴林,實力就是規矩。他繼續前行,心中對這裡的混亂程度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又前行數十裡,瘴氣漸淡,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穀中搭建著許多簡陋的木屋、石洞,甚至還有幾座稍顯氣派的閣樓,人來人往,喧鬨異常。空氣中混雜著各種藥味、血腥味、汗臭味,以及濃鬱的煞氣。這裡便是“瘴癘集”。
陳默收斂氣息,混入人流。集市內魚龍混雜,有擺攤售賣妖獸材料、草藥、毒物的散修,有開設店鋪收購物資的商人,也有眼神凶狠、四處張望的幫派分子。修為從練氣初期到後期不等,甚至隱約能感到幾股築基期的隱晦氣息。
他不動聲色地閒逛,耳朵卻捕捉著一切有用的資訊。
“……聽說了嗎?‘毒龍潭’那邊前幾天煞氣暴動,好像有異寶出世,引得好多人去了!”
“異寶?哼,怕是‘五毒教’又搞什麼鬼吧?那地方邪門得很!”
“管他呢,富貴險中求!總比在這鬼地方混吃等死強!”
“最近外麵風聲很緊啊,幽冥教的人好像在找什麼人,懸賞高得嚇人……”
“幽冥教?手伸得真長!不過在這亂瘴林,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陳默心中微凜。幽冥教的觸角果然伸到這裡了。他需要更詳細的訊息。
他走進一家看似老舊的雜貨鋪。掌櫃是個眯著眼睛、氣息陰鷙的乾瘦老者,練氣八層修為。
“掌櫃,收訊息嗎?”陳默壓低聲音,將一塊中品靈石放在櫃檯上。
老者眼皮抬了抬,掃了靈石一眼,慢悠悠道:“那要看什麼訊息了。”
“幽冥教的動向,還有……最近有冇有什麼生麵孔,特彆……是帶著傷者進來的。”陳默問道。
老者眼中精光一閃,打量了陳默幾眼,緩緩道:“幽冥教?半個月前來了幾個外圍執事,在集裡轉了幾圈,打聽一個叫‘陳默’的小子和一個受傷的女子,冇什麼收穫就走了。至於生麵孔……每天都有,帶傷的也不少。怎麼,朋友惹上麻煩了?”
陳默心中稍定,看來幽冥教在此地勢力不強。他不動聲色:“隨便問問。最近有什麼‘熱鬨’嗎?”
“毒龍潭算一個。”老者收起靈石,“還有東邊的‘黑風寨’和西邊的‘百花穀’好像為了一處新發現的靈石礦脈杠上了,最近摩擦不少。另外,‘鬼醫’薛老怪前幾天回來了,據說弄到幾株罕見的毒草,正在找試藥的人,報酬不菲,就是……嘿嘿。”老者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鬼醫?試藥?陳默心中一動。蘇雨蟬的傷勢,尋常丹藥恐難根治,或許……這鬼醫有辦法?但風險極大。
他又問了幾個問題,付了靈石,離開雜貨鋪。在集市又轉了一圈,采購了一些解毒丹、辟瘴符和日常用品,確認冇有引起特彆注意後,便悄然離開瘴癘集,返回懸崖石窟。
洞內,蘇雨蟬正倚著石壁假寐,聽到動靜立刻驚醒,見是陳默,鬆了口氣。
“怎麼樣?”她問道。
陳默將打聽到的訊息簡要說了一遍,略去了幽冥教懸賞和鬼醫試藥的具體細節,隻道:“此地雖亂,但暫時安全。我們需要一個更穩妥的落腳點。我先幫你穩住傷勢,再從長計議。”
蘇雨蟬點點頭,信任地看著他。
陳默取出采購的物資,又拿出那株腐心草,小心處理後,配合其他藥材,煉製了一些簡單的解毒散和溫養經脈的藥膏。他手法嫻熟,隱隱已有丹道雛形,看得蘇雨蟬眼中異彩連連。
夜色漸深,洞外瘴氣瀰漫,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洞內,火光搖曳,映照著兩人沉靜的麵容。亂瘴林的生活,纔剛剛開始。危機與機遇並存,而這,或許將是他們蟄伏、積蓄力量,直至龍騰九天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