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方,百裡之外,天色常年陰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沼澤,如同大地的潰爛傷疤,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和濃鬱的、近乎實質的陰煞死氣。墨綠色的泥漿咕嘟著粘稠的氣泡,破裂時釋放出淡紫色的毒瘴。扭曲的枯木如同垂死的鬼爪,伸出汙濁的水麵。這裡是生命的禁區,連最凶猛的妖獸也鮮少踏足。
陳默潛伏在沼澤邊緣一片枯死的紅樹林中,斂息術運轉到極致,整個人彷彿與腐爛的樹乾融為一體。他眉頭緊鎖,凝視著這片不祥之地。懷中的“幽冥令”滾燙得灼人,識海深處的“煞印”傳來陣陣強烈的、近乎牽引般的悸動!源頭,就在這片沼澤深處!
“百曉閣”夥計所言非虛。這裡煞氣之重、之精純,遠超幽瘴穀!更讓他心驚的是,空氣中瀰漫著無數駁雜的氣息——至少有數十名修士在此活動,修為從練氣中期到後期不等,分屬不同勢力,彼此警惕,卻又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將沼澤中心某片區域封鎖。其中,幾股陰冷熟悉的煞氣,正是幽冥教徒!
他們在找什麼?那“煞印”共鳴之物,又是什麼?
陳默不敢貿然深入。他像最耐心的獵手,在沼澤外圍悄然移動,藉助地形和煞氣環境的掩護,仔細觀察。他發現,這些修士分成數個陣營:人數最多、服飾統一的是幽冥教的人,約二十餘人,由一名練氣九層的黑袍老者帶領,守在通往沼澤中心的一條相對堅實的“獸徑”上,戒備森嚴。另外幾夥人,則分散在四周,有散修,也有幾個小家族或小門派的人,各自為戰,顯然是想渾水摸魚。
沼澤中心區域,煞氣最為濃鬱,隱隱有扭曲的靈光閃爍,似乎有陣法波動,但看不真切。偶爾,會有修士試圖強行突破幽冥教的封鎖,爆發短暫而激烈的衝突,但很快就被幽冥教以人數和實力優勢鎮壓或驅離。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貪婪的氣息。
“媽的,幽冥教也太霸道了!這古修洞府是無主之物,憑什麼不讓我們進!”一個被驅趕出來的散修罵罵咧咧,卻又不敢發作。
“哼,有本事你闖進去啊?冇看見‘黑煞叟’親自坐鎮嗎?找死!”同伴低聲勸道。
黑煞叟?幽冥教的練氣九層執事?陳默心中凜然。硬闖絕無可能。
他必須等待時機,或者……另尋他路。
他悄然退後,繞著沼澤邊緣仔細探查。這片沼澤麵積巨大,幽冥教不可能完全封鎖。終於,在沼澤西北側,他發現了一處極其險惡的區域。這裡泥沼更深,毒瘴更濃,水麵上漂浮著森白獸骨,連幽冥教的人也遠遠避開。但此地的煞氣卻異常精純,而且,識海中的“煞印”共鳴感,從此地方向傳來最為清晰!似乎有一條隱秘的煞氣脈絡,從此地通向中心區域!
險路,或許纔是生路!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調整氣息,將暗燼煞力運轉起來,模擬著周圍環境的陰煞死氣,使自身氣息與沼澤幾乎融為一體。然後,他選擇了一處看似最不可能通行的、佈滿腐爛水草和淤泥的角落,小心翼翼地踏入沼澤。
冰冷的淤泥瞬間冇至大腿,帶著強烈的腐蝕性和吸力。毒瘴撲麵而來,即使有煞力護體,也感到陣陣眩暈。他不敢動用輕身術引起靈氣波動,隻能憑藉肉身力量和經驗,在淤泥中艱難跋涉,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同時,靈覺提升到極致,警惕著可能潛伏在泥沼下的毒蟲妖獸。
過程緩慢而痛苦。汙泥中的骸骨不時硌到他的腳,腐朽的氣息令人作嘔。但他咬牙堅持,循著煞印的指引和煞氣最濃鬱的路徑,一點點向深處挪動。奇怪的是,越往深處,雖然環境越發惡劣,但預想中的妖獸襲擊並未出現,彷彿這片區域是某種禁忌之地,連沼澤生物也不敢靠近。
足足花了兩個時辰,他才前進了數裡。前方,淤泥漸淺,出現了一片相對乾燥的、由黑色怪石組成的亂石灘。石灘中央,有一個被濃密毒瘴籠罩的洞口,森然煞氣正從中源源不斷湧出!煞印的共鳴在此地達到頂峰!
就是這裡!一條直通沼澤中心的密道?
陳默心中狂喜,但更加警惕。他伏在亂石灘邊緣,仔細觀察。洞口附近有激烈打鬥的痕跡,幾具穿著各異、已然腐爛的屍骸散落四周,死狀淒慘,顯然之前有人發現此地併發生了衝突。洞口處,殘留著微弱的禁製波動,似乎已被強行破除。
他屏息凝神,確認附近冇有埋伏後,才悄無聲息地潛入洞口。
洞內是一條向下傾斜的、人工開鑿的甬道,四壁光滑,刻著模糊的古老符文,散發出滄桑氣息。甬道內煞氣濃鬱如液,光線昏暗,隻有石壁上一些發出幽綠磷光的苔蘚提供微光。越往深處,煞印的共鳴越強,甚至引動他體內的暗燼煞力自發運轉起來!
這絕非普通古修洞府!此地與玄陰煞力淵源極深!
他小心翼翼前行,甬道曲折向下,沿途又發現幾具屍骸,看服飾有幽冥教徒,也有其他修士,死亡時間不長。看來此地已被多方發現,並經曆了慘烈爭奪。
突然,前方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和兵刃破空聲!
陳默立刻止步,斂息凝神,貼壁潛行。拐過一個彎道,前方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有一個翻滾著黑色液體的煞氣潭,潭邊矗立著一座殘破的祭壇。而此刻,祭壇旁,正有七八個人在激烈廝殺!
一方是三名幽冥教徒,為首的是一名練氣八層的壯漢,煞氣洶湧。另一方則是四名服飾雜亂的散修,修為最高者也是練氣八層,但配合默契,一時不落下風。雙方都在爭奪祭壇上放著的一物——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滿詭異符文的黑色匣子!那匣子正散發著強烈的、與陳默體內煞印同源的氣息!
就是它!
陳默心跳加速。但他冇有妄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潛伏在陰影中,冷靜觀察。那黑色匣子顯然被下了禁製,雙方都不敢輕易觸碰,隻是在爭奪控製權。
戰鬥進入白熱化。一名散修拚著受傷,一劍逼退一名幽冥教徒,伸手抓向黑匣!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名練氣八層的幽冥教徒眼中閃過一絲詭詐,竟不阻攔,反而袖中射出一道烏光,直取祭壇某處符文!“嗡!”祭壇猛地一震,一道黑色光幕升起,將伸手的散修瞬間彈飛,口噴鮮血!而黑匣則被光幕籠罩,暫時無法觸碰!
“蠢貨!這祭壇禁製也是你能碰的?”幽冥教徒獰笑,趁機猛攻受傷散修。
散修一方陣腳大亂。眼看就要被逐個擊破。
就是現在!陳默眼中寒光一閃!他需要混亂!需要那黑匣!
他悄無聲息地取出得自疤臉漢子的幾枚陰雷符,計算好角度,猛地射向戰團中央和幽冥教徒身後!
“轟!轟!轟!”
陰雷符炸開,黑氣瀰漫,電弧亂竄!突如其來的爆炸讓激戰的雙方措手不及,陣型大亂!
“誰?!”“有埋伏!”
趁此良機,陳默身形如電,從陰影中射出,目標直指祭壇上的黑匣!他並非要硬搶,而是要將水攪得更渾!同時,他暗中運轉煞印,嘗試與黑匣產生共鳴!
果然!在他靠近祭壇、煞印全力運轉的刹那,黑匣猛地一震,表麵符文亮起幽光!籠罩它的黑色光幕一陣波動,竟隱隱有消散的趨勢!
“不好!他要奪寶!”幽冥教徒大驚,舍了散修,撲向陳默!
散修們也反應過來,雖不知陳默來曆,但見禁製鬆動,也紅著眼殺來!
瞬間,陳默成了眾矢之的!
但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身形詭異地一扭,避開一道刀罡,煞劍指連點,逼退兩名散修,同時腳下一蹬,並非衝向黑匣,而是衝向溶洞另一側一條幽深的岔道!彷彿要奪路而逃!
“追!彆讓他跑了!”幽冥教徒和散修們果然被引開,紛紛追入岔道!
溶洞內瞬間一空!隻剩下殘破的祭壇和波動不穩的光幕中的黑匣!
然而,陳默並未真正逃離。他衝入岔道數十丈後,憑藉對煞氣的敏銳感知,立刻拐入一個隱蔽的石縫,斂息術運轉到極致,如同消失一般!
追兵呼嘯而過,並未發現他。
待腳步聲遠去,陳默才如同鬼魅般潛回主溶洞。此刻,祭壇旁空無一人!他毫不猶豫,衝到祭壇邊,全力催動煞印!
“嗡——!”
黑匣劇烈震顫,與煞印共鳴達到頂峰!籠罩它的光幕應聲破碎!陳默伸手一抓,將黑匣撈入手中!觸手冰涼,一股精純無比的玄陰本源氣息順著手臂湧入體內,讓他精神一振!
得手了!
他不敢耽擱,將黑匣塞入懷中,轉身就向來的的甬道狂奔!必須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然而,他剛衝出溶洞,回到亂石灘,就聽到沼澤方向傳來急促的破空聲和厲喝!
“封鎖出口!彆讓任何人跑了!”
“剛纔的動靜是從這邊傳來的!”
幽冥教的大隊人馬,被之前的爆炸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