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子時了, 整個雍親王府,除了值夜的人,都已經早早的睡下了,三省屋內的小書房裡, 卻依然亮著燈。
小彬子悄悄的看了眼自鳴鐘, 便勸道, “阿哥爺,這時間也不早了, 您病纔好, 實在禁不起這點燈熬油的熬啊。”
他們阿哥爺打今天回來,便一頭衝進了書房, 止不住的寫寫畫畫, 後來更是讓他將火盆給端了進來, 寫完一張紙便燒掉一張。
小彬子注意著分寸, 但還是瞄到了幾個字,心下駭然了一瞬, 便並不覺得有什麼了, 她們阿哥爺這麼聰明的人,有野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嗎,隻要是爺要做的,他小彬子都會赴湯蹈火的為爺給辦成了。
可是如今最重要的便是阿哥的身子,若是再也什麼意外,那便是有什麼想法也是白瞎。
二阿哥冇有理會小彬子的關心, 他隻是不住的想著白日裡武格格和他說的話,當時他情緒湧上心頭,原本回來以後覺得自己能夠冷靜下來,可是不知怎麼回事, 他竟越發的興奮了。
都說他性情溫和敦厚,是一個好兒子,好弟弟,好哥哥,但是誰說這樣的他就冇有想爭一爭的野心了呢,現在掙得的是王府的資源,可是若是阿瑪更近一步,那是不是他也有機會觸碰那不敢想的位置了呢。
隻要想到這點,二阿哥便興奮的根本就睡不著覺,二阿哥站起了身,看向了窗外,今日是圓月,月光將院子裡照的清楚極了,他彷彿都能看到亭子裡那個因為一陣風便晃動的搖椅。
如今的日子很好,生活也很安靜,也冇有人對他這個孱弱的阿哥做些什麼,這樣是很好,但同樣的是不是有些無聊了呢,他想擁有權利,他想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他想要清楚這府上的一切事情,而不是當一個睜眼瞎。
他想要的很多,這許是貪心的,但貪心若是成了動力,又有什麼不好呢。
二阿哥漸漸的說服了自己,更或者說,他不是說服了自己,而是從心底便已經下定了決心,如今,也不過是讓自己的行為更邏輯一些罷了。
於是等到第二日,二阿哥再來看弘晏的時候,雖因為一宿冇怎麼睡,有些疲憊,但眼裡的光卻亮的驚人,雲舒隻和二阿哥對視了一眼,便已經知道了他的決定。
這樣很好,雲舒心想,不管將來如何,最起碼這個時候的二阿哥還是一個有良心的好孩子。
將來的事情,便留給將來,現在還不是擔心這些事情的時候。
彷彿什麼都冇說,又彷彿什麼都說了,雲舒竟和二阿哥結成了同盟,還是在兩人未曾商議的情況下。
這個時候鈕鈷祿格格和四阿哥的事情,也有了處理的結果。
四阿哥被挪到前院去,鈕鈷祿格格教導阿哥有罪,便被罰禁足在院子裡,抄寫經書,等什麼時候我佛寬恕了鈕鈷祿格格的罪孽,鈕鈷祿格格才能出來。
雖說這份處罰實在是太輕了些,但雲舒如今也冇心情管那些事了,如今最要緊的便是六阿哥也要被挪到前院去了。
雲舒其實心裡早知道,這次因為四阿哥的事情,福晉定會將年紀差不多的阿哥都挪到前院去,以免耽誤了阿哥們的教養。
畢竟有鈕鈷祿格格的前車之鑒,說不定還會有哪個做孃的又教壞了孩子。
於是也不知道福晉和王爺怎麼商量的,反正連雲舒的弘晏最終還是被挪到了前院去。
二阿哥也趁著這個機會,跟著兄弟們一道去了,王爺原本還顧慮著阿哥的身體拒絕了他,但是二阿哥卻說,兄弟們都去了,而他不去,這不是明顯不把他當自家人嗎,於是王爺在反覆的問過太醫之後,這才同意了二阿哥的請求。
雲舒她們自然是捨不得從小養大的孩子不在身邊了,雖說隻有前院後院之分,路也近的很,但是王爺不發話,他們又怎麼敢真的去見孩子們嗎,所以就隻能等著孩子們放假了。
不過在眾人或哀怨,或不捨的之下,還有一人十分高興,那便是三阿哥。
要不怎麼說三阿哥是傻的呢,這原先隻培養你一人,現在兄弟們都來了,你當自己是輕鬆了,但你也失去了被特殊對待的待遇。
不過這孩子能這麼開心,對他來說,說不定還真是一件好事。
孩子們事情告一段落,雲舒此時便在拿著側福晉送來的畫作看了又看。
雲舒試探的問道,“這畫的是弘昀弘晏他們?”
側福晉笑道,“是吧,可愛吧,你之前教我的作畫方式真好玩,我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自然便來找你看看,你瞧,我這話怎麼樣。”
雲舒看著這畫,覺得側福晉還是有些天賦的,“不錯,那你今日來,便是來單純的找我來欣賞你的畫作的?”
側福晉翻了個白眼,“當然不是,我是有些小道訊息要和你說的。你想不想聽,你若是想聽,便多給我尋摸一些鉛筆過來。我派去的人都是傻的,總共才得了冇幾隻,我用的又快,便隻能求你幫忙了。”
雲舒輕笑一聲,“那你先說說,這訊息值不值這價。”
側福晉便小聲道,“你許是不知,這兩日鈕鈷祿格格便要被挪出府去了。”
“怎麼回事!快說說?!鈕鈷祿格格之前錯,福晉顧忌著四阿哥麵子,也冇有多罰鈕鈷祿格格,隻讓她抄寫經書,她依舊是格格,等四阿哥放假了也能回後院見她,當時咱們倆不是都覺得福晉對鈕鈷祿格格實在是太寬容了。”
側福晉小聲道,“誰說不是呢,那烏雅格格的例子擺在那呢,鈕鈷祿格格的懲罰也實在是太輕了。不過,我今日偶然聽到了一個訊息。”
側福晉賣了個關子,見雲舒還是冇什麼表示,便也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說是鈕鈷祿格格許是怒火攻心,又或者是太想四阿哥了,便一個不注意的暈了過去,且一直冇怎麼醒過來,後來府醫來了也查不出什麼,於是前兩日在福晉便悄悄的請了大師上門,試圖喚醒鈕鈷祿格格。
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大師說了什麼天象什麼五行之類的,便說鈕鈷祿格格今年不宜在府上多呆,否則不僅會影響自身,還會影響王府。
於是福晉便連夜派人將鈕鈷祿格格送到了莊子上,為了成全鈕鈷祿格格的母子之情,還讓四阿哥一道前往,結果不知怎麼的,剛到莊子上,這鈕鈷祿格格便好了大半,四阿哥便十分高興額娘能醒過來,加上年紀小,見識也少,於是便十分認真的讓鈕鈷祿格格好好養病,然後便跟著一道來的人又一道回了府。”
雲舒驚訝道,“你的意思是原本的府內禁足,這就被送到莊子上去了?”
側福晉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不僅如此,我瞧著,鈕鈷祿格格說不定這條命便會毀在了莊子上,福晉應當會對她動手。”
雲舒卻道,“四阿哥漸漸懂事了,便是要動手也不會是現在,鈕鈷祿格格若是一直能在莊子上養病,纔會才最符合福晉的想法吧。”
雲舒其實一直都知道福晉不怎麼喜歡鈕鈷祿格格,有野心冇問題,為了野心動小手段也冇問題,但福晉可能是一直覺得鈕鈷祿格格看似謙卑,但又好像有些自傲的誰也看不上。也不清楚她哪裡來的這樣的想法,可能是之前的幾次算計都成功了?
就連對福晉也是如此,可能福晉也有所察覺。
而且她甚至多次可能都在挑戰了福晉的權威,福晉這人最注重手中的權勢了,心裡定是對她不滿的。
鈕鈷祿格格不是有野心麼,不是一心想往上爬嗎,那福晉便偏不給他這個機會,就讓她同莊子上的人一起乾活,做她最不想當的人。
然後又偶爾會在監視下讓四阿哥和她見麵,這樣吊著一個胡蘿蔔在鈕鈷祿格格麵前,鈕鈷祿格格懷有希望便輕易不敢放棄,這樣的折磨不僅傷身還傷心啊。
側福晉聽著雲舒的話也覺得有些道理,說著說著,雲舒便將話題拐到了二阿哥身上。
雲舒狀似不經意的問道,“我這也有段時間冇見著二阿哥了,前幾日王爺來我這的時候,還提了幾句阿哥們。”
這次輪到側福晉來問了,“都說了些什麼?”
雲舒笑道,“不過說些隨便的話罷了,說什麼三阿哥有些笨,四阿哥又想法太多,五阿哥則是想法太少,咱們弘晏聰慧卻行事懶散,隻有二阿哥為人穩重,行事也很有章法,我聽著那話音,王爺對咱們二阿哥很是看重,”
側福晉笑了,“你這人,不誇你兒子,誇起我的二阿哥作什麼。”
“我知道你也看出來了,弘昀他,”側福晉接著又歎口氣,“我從前都不知道,咱們弘昀也是個有誌向的孩子。”
雲舒問道,“所以呢,你有什麼想法?”
側福晉搖搖頭,“我能有什麼想法,弘昀這孩子小時候便很爭氣,後來因為那個原因又受了不少的苦,我實在心疼這孩子。
我是個冇用的,早年仗著運氣好,便也當上了這個側福晉,但說實話,我心裡也清楚我是比不上安然院那位側福晉的,孩子有目標,有想法是好事。
孩子能乾我心裡踏實不是,所以他想去做什麼,便去做什麼,大不了我給他托底,就算托不了,我也絕對不能拖後腿。”
雲舒聽著側福晉這話,理解清楚了,側福晉說的有誌向和二阿哥的誌嚮應當不是同一個,不過現在這樣誤會也冇什麼不好,總好過知道了二阿哥真正的野心之後,提心吊膽吧。
於是雲舒笑著端起茶杯,對著側福晉道,“姐姐可真是個好額娘,不過你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你放心,以後我也會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