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為了印證這一點,他翻動記錄本,顯示出幾張高倍放大的屍體頭部特寫照片。
那是一個觸目驚心的黑洞,周圍是碎裂的頭骨和受到巨大衝擊而形成的蛛網狀裂紋,皮膚上殘留著細微的焦黑痕跡。
旁邊的技術圖則清晰地標註了彈道路徑和角度,指向性明確得讓人不寒而慄。
「處決式槍法。」江昭寧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彷彿從結了冰的深淵裡擠出來,低沉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危險氣息。
這四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刺破了房間的寂靜。
這不是戰鬥中的誤傷,不是爭奪中的反擊,而是處決!冰冷的、有條不紊的、帶有明確目的的終結生命的方式。
「非常標準。」喬國良語氣沉重地確認,並補充了關鍵的現場分析,「這一槍並非在死者中彈後立即施行的。」
「根據您當時的位置、視角還原,以及屍體倒地的姿勢、血跡形態(雨水沖刷下,兩種槍傷造成的血液噴濺模式存在明顯的時間差)綜合分析,這一槍,是在殺手被您的子彈擊中後,胸口中彈倒地,徹底失去行動能力之後,有人上前,近距離補射的。」
他頓了頓,子彈由後枕部射入,呈喇叭狀擴張並貫穿顱骨,從顏麵部位穿出,並在其前方的泥地上找到了變形嚴重的彈頭,確認型號為9mm Para手槍彈,使用了一種高效能的亞音速彈配合消聲器——這解釋了為什麼在那麼近的距離內開槍,您卻冇有聽到任何槍聲。「
「當時的環境,密集的雨聲掩蓋了消聲器本就微弱的聲音,雨幕也極大地影響了視覺的清晰度。」
喬國良的目光再次移回記錄本,聲音更加低沉:「傷口周圍的火藥殘留顆粒分佈和皮膚灼傷特徵,都指向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開槍者當時就站在倒地的殺手身邊,甚至可能是蹲下或彎腰的狀態,槍口距離其皮膚不超過半米。」
「這是一個冷靜到極點、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殺手所為。」
江昭寧緩緩直起了身體,陰影隨著他的動作移動,露出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
他低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三個人?有第三個狙擊手?或者說,第三個……『清理者』?」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一個隱藏在暗處,像毒蛇般等待時機,最後才露麵的身影。
「是的,江書記。」喬國良立刻翻到記錄本的下一頁,上麵用標尺精確地圈出了幾個模糊但輪廓清晰的腳印痕跡。「我們現場勘查組在距離殺手倒伏位置西北方向,大約二十米外的一棵巨大冷杉樹後方,發現了新鮮的、非同尋常的腳印。」
他用筆指向照片中樹根附近泥濘裡的一處相對清晰的凹陷:「這裡,被樹根和上方茂密的枝葉巧妙遮擋,形成了一個天然的掩體。」
「腳印非常淺,特別是在被雨水沖刷過的區域,說明這個人很謹慎,甚至可能踮著腳行走,刻意減輕了體重對地麵的壓力。」
「但鞋底的特殊花紋——一種軍警靴上常見的、混合了菱形和條形防滑紋的軍用靴底特徵——以及其獨特的步態和受力點分佈,還是被我們的顯影技術和痕跡固定劑清晰地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