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發現微小布料碎片的地方。
技術員已經用物證袋封存了那片不起眼的深色碎布,正用高亮度的勘查燈仔細照射著那片枯葉和泥地,尋找著可能存在的其他關聯物證,比如纖維、皮屑,或者…血跡。喬國良蹲下身,湊近那片被翻動過的泥地。
雨水不斷落下,將泥土表麵沖刷得更加平滑。
他忽然注意到,在幾片被壓碎的枯葉邊緣,似乎沾著一點點極細微的、暗紅色的斑點,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
他立刻指向那裡:「這裡!取樣!可能是血跡!小心別汙染!」
技術員立刻用鑷子和棉簽小心翼翼地提取樣本,放入專用的物證管內,貼上標籤。
這點微乎其微的痕跡,可能是殺手自己的,也可能是另一個人的…
他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一個巨大的、黑暗的漩渦中心,四周的線索、物證、血腥味、專業而冷酷的殺手身影、江昭寧那銳利又充滿警示的眼神……如同無數碎片向他湧來,旋轉、撕扯,試圖將他吞噬。
這股漩渦背後,潛藏著足以撼動整個縣域根基的力量。
雨勢終於開始減弱,從天際滾落的銀線逐漸稀疏,變得淅淅瀝瀝。
肆無忌憚傾瀉的轟鳴終於被山林裡更清晰的「滴答」水聲取代。
厚重的雲層邊緣,艱難地撕開一道微白的光暈,東方天際露出了一絲蒼涼的魚肚白。
黎明,以一種冷漠的姿態,緩緩降臨。
喬國良挺直了有些僵硬痠痛的腰背,站在一片狼藉的現場中心,環顧四周。
雨後的山林被洗刷出一種詭異的、過分清晰的輪廓。
倒伏的草葉、破碎的枯枝、被足跡和車輛碾壓得泥濘不堪的地麵、還有那兩處蓋著藍色塑料布、標誌著終結的輪廓……一切都在晨曦微光中暴露無遺。
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卻更清晰地映照出瀰漫在空氣中的死亡氣息和未解的謎團。
兩名殺手死了,終結於此,無需再審判。
但他們的身份是什麼?就像兩張撕掉標籤的白紙,又像兩具冰冷的、自動抹除了所有資訊的機器。
他們受誰指使?
命令來自哪個層級?
作為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喬國良敏銳地嗅到:眼前這血腥的樹林、這冰冷的屍體、這微不足道的血點……一切都隻是冰山最最微不足道的一角。
那沉冇在水線之下的龐然大物,其體積與黑暗,可能遠超他此刻那最不祥的想像。
水下的暗流洶湧,盤根錯節,深不可測,連接著無數看不見的管道,通向足以令人窒息的深淵。
那纔是真正的目標,真正的戰場,真正的風暴核心。
「滴滴——哢!」腰間掛著的對講機突然打破了寂靜,發出刺耳的訊號音。
他迅速按下通話鍵,王宇明的聲音從嘈雜的電流乾擾中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卻清晰無比:「喬局,醫院報告。江書記和寧書記都已經接受完清創縫合手術,正在觀察室休養。」
好訊息!喬國良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絲。
「兩人都算幸運!醫生確認了,冇有生命危險,就是需要靜養觀察幾天。」
王宇明匯報著關鍵資訊,「另外……江書記醒過來後,第一時間就詢問現場情況。」
「他語氣很急,和寧書記一起,都希望儘快瞭解勘查進展,尤其是……殺手的資訊和我們掌握的情況。」